王強聲音發抖,幾乎帶上了哭腔,「他們把帳本全搬走了。還扣了我們兩個財務人員的身份證和手機。」
陳嵐腳步一頓,墨鏡後的雙眼瞬間眯起。
「他放了話……」
王強咽了口唾沫,「說山城的規矩,輪不到京海的資本來定。陳總要是想看帳,今晚去『洪崖閣』的包間,親自找他拿。」
空氣突然安靜。
機場廣播裡正播報著航班信息。
明目張胆地搶帳本,扣人,甚至點名要陳嵐親自去拿。
這不是談生意,這是在給過江龍立下馬威。
如果不低頭,那三億的投資就會徹底變成一堆死帳。
陳嵐深吸一口氣。她伸手去掏包里的手機,準備調動京海那邊的資源。
一隻寬大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蘇起停下行李車,走到王強面前。
他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嚇破膽的駐點代表,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洪崖閣,是吧?」
蘇起拍了拍王強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王強雙腿一軟,「你去通知他……」
「通、通知誰?」王強結巴。
「通知齊虎。」
蘇起轉身,拉起陳嵐的手,大步朝外面的網約車上客區走去,「今晚的飯局,陳總準時到。」
王強看著眼前的兩人。
蘇起剛才那句話還在耳邊迴蕩,他咽了口唾沫,雙腿發軟,不敢接茬。
陳嵐目光掃過王強發抖的肩膀。
眼底的冷意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對蘇起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順從。
「時間還早。」
陳嵐看了眼腕錶,語氣恢復了平靜,「把車鑰匙給我。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了。」
王強如蒙大赦。
他手忙腳亂地摸向西裝口袋,掏出一把豐田埃爾法的車鑰匙,雙手遞了過去。「陳總,那晚上……」
「沒聽懂他的話嗎?」陳嵐打斷他,「我們自己去。」
蘇起伸手接過鑰匙。
他拋了一下,金屬鑰匙在半空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落回掌心。
「走,去逛逛。我還是第一次來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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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嵐笑容燦爛。
「那……還不賴。」
兩人轉身走向機場的地下停車場,將呆若木雞的王強留在原地。
埃爾法啟動。
蘇起握著方向盤,跟著導航駛出機場。
三月中旬的山城,江風吹散了清晨的濕冷。
陽光透過車窗打在儀錶盤上,帶著幾分春意。
出了機場高速,這顆西南明珠的魔幻地形開始展現威力。
導航里傳出機械的女聲:「前方路口右轉,進入匝道,然後左轉上橋。」
蘇起看著眼前上下交錯、盤根錯節的三層高架橋,右轉,左轉。
「您已偏離路線,正在為您重新規劃……」
蘇起踩下剎車。
旁邊車道,一輛黃色的計程車呼嘯而過。
陳嵐坐在副駕,早就脫了高跟鞋。
她雙腿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看著蘇起對著導航皺眉,輕笑出聲。
「笑什麼。」蘇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紅菱資本去年做過一份自動駕駛的市場調研。」
陳嵐習慣性地拋出數據,語氣嚴謹,「結論是,十年內沒有任何一套算法能攻克山城的路況。,這裡的地形完全違背了歐幾里得幾何。」
蘇起直接關掉中控屏的導航。
「不看了。」他掛擋,踩下油門,「隨便開,開到哪算哪。」
車子在山城的起伏路面上平穩行駛。
穿過擁擠的隧道,跨過渾濁的長江。
兩岸的高樓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灰撲撲的建築透著一股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下午三點。
李子壩輕軌站外。
蘇起把車停在路邊的劃線車位里。
陳嵐換上了一雙從行李箱裡拿出來的平底白板鞋,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外套被她隨手扔在后座,身上只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鎖骨若隱若現。
兩人站在人行道上,抬頭。
一輛單軌列車從遠處駛來,伴隨著隆隆的低鳴,硬生生鑽進了一棟居民樓的半腰。
周圍擠滿了舉著手機拍照的遊客,人群擁擠。
陳嵐仰著頭,看得很認真。
「在算這棟樓的公攤面積和物業費。」
陳嵐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無度數黑框眼鏡,「噪音補償和地段溢價相互抵消,這樓里的住戶當年如果買下商鋪,現在的年化收益率至少百分之兩百。」
蘇起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女人的腦子純粹是由Excel表格和K線圖組成的。
他伸出手,直接一把捏住陳嵐白皙的臉頰。
軟肉在指尖變形,手感極佳。
「唔……」陳嵐瞪圓了眼睛,轉過頭抗議地拍打蘇起的手背。
「出來玩,收起你那套算法。」
蘇起鬆開手,順勢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半個身子帶進自己懷裡,「這裡只有風景,沒有項目。」
陳嵐揉了揉臉頰,白了他一眼。
但她沒有掙脫,反而自然地靠在蘇起的胸膛上。
嗅著男人身上乾淨的微弱汗味,她緊繃了三天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在京海,她是殺伐果斷、一句話定人生死的紅菱女帝。
在這個沒人認識的城市街頭,她只是蘇起的女人。
下午五點。
兩人順著陡峭的石階往上走,到了鵝嶺二廠。
廢舊的工業廠房改造成的文創園,斑駁的紅磚牆上塗滿了誇張的街頭塗鴉。
陳嵐極少來這種地方。
她看著路邊賣手工銀飾的地攤,眼底透著一絲好奇。
兩人走到一處觀景平台。
站在這裡,能俯瞰大半個山城的江景。
江面上,幾艘貨船緩慢移動,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尾流。
江風吹亂了陳嵐挽在腦後的長髮。
她伸手捋開擋在額前的碎發。
蘇起轉過頭。
陽光打在她的側臉,白皙的皮膚透著一層健康的紅暈。
沒了平時出席談判桌上的烈焰紅唇,此刻的陳嵐,乾淨得像個剛走出校園的女大學生。
「冷不冷?」蘇起問。
「不冷。」
陳嵐雙手扶著鐵欄杆,眺望遠方,「京海現在的風還在刮骨,這裡的風已經有點春天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