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放下礦泉水瓶。
「大清早的，火藥味這麼濃？」
她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在傅寒鏡和陳嵐臉上掃過。
傅寒鏡推開面前的平板電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吵，探討一下睡眠質量罷了。」
「事實證明，不認床的人，睡得都比較香。」
陳嵐切吐司的刀微微一頓，刀刃刮在瓷盤上發出刺耳的短音。「那是自然。鳩占鵲巢這種事，看的是手段，不是先來後到。」
眼看第二回合又要開打。
秦霜敲了敲桌子，拿起兩片全麥麵包。
「你們繼續，我先撤了！」
她站起身，看向蘇起，「晚上不用等我吃飯，有個連環盜竊案要收網。」
蘇起點頭，「注意安全。」
秦霜大步走向二樓，不一會兒，穿著警服，推門而出。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傅寒鏡看了一眼腕錶。
她站起身，撫平包臀裙上的褶皺，拎起沙發上的法式牛皮公文包。
路過蘇起身邊時，她停下腳步，微微俯下身。
「蘇先生……」傅寒鏡壓低聲音，紅唇幾乎貼著蘇起的耳廓，「從法律角度講，昨晚你算違約。」
「今晚微信必須秒回，否則……」
她手指在蘇起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這筆帳，我們遲早要算！」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規律的噠噠聲。
傅寒鏡扭著水蛇腰出門。
餐桌上只剩下三個人。
小野兩口咽下生煎包，把最後一口豆漿一飲而盡，「大叔，我去上課啦，要遲到了！」
她抓起帆布包，像只兔子一樣竄了出去，順手還拿走了桌上僅剩的一個白煮蛋。
別墅里徹底安靜下來。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
陳嵐端著溫水杯，走到客廳的真皮沙發前坐下。
她雙腿交疊，目光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文件，就這麼靜靜地盯著虛空。
蘇起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到客廳。
他在陳嵐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有事？」
陳嵐轉過頭，看著蘇起。「有個項目，要去山城出差。你有空嗎？」
「去幾天？」蘇起問。
「兩天。」陳嵐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
蘇起盯著她的眼睛。
紅菱資本旗下管理著幾十個億的盤子，各種盡調、覆核工作早就有成熟的團隊在跑。
能讓陳嵐這位「紅菱女帝」親自出馬的項目，屈指可數。
況且，傅寒鏡前腳剛敲打完，陳嵐後腳就安排了出差。
這算盤聲，隔著三條街都聽得見。
「行。」
蘇起沒有拆穿她，靠在沙發背上，「什麼時候走？」
陳嵐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喜悅，「我來訂機票。」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不到十秒，搞定。
「十點半的航班。」
陳嵐站起身，語氣恢復了職場上的幹練，「你去收拾收拾？」
這效率。
「好！」
蘇起笑了。
這女人絕對是昨晚甚至更早就看好了航班，就等著他點頭。
……
上午九點，京海市環城高速。
蘇起開著陳嵐那台奔馳E300，平穩地行駛在超車道上。
陳嵐坐在副駕駛。
她已經換上了一套淺灰色的高定職業套裝，長發挽在腦後，戴著一副黑框無度數眼鏡，氣場極其凌厲。
「昨晚剛截了傅律的胡，今天又要帶我私奔。」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隨口調侃，「陳總這招釜底抽薪，用得很熟練。」
陳嵐翻著腿上的幾份A4紙文件。
「商場如戰場……」
陳嵐頭也不抬，「她自己防守出現漏洞，怪不得我搶占市場份額。只要能達到目的，過程不重要。」
蘇起瞥了她一眼，「那去山城，到底什麼事？」
陳嵐合上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一個舊城改造衍生的文旅投資項目。投資額三個億，占股百分之四十。」
陳嵐語氣冷了下來，「當地的合伙人叫齊虎，天晟集團的董事長。項目推進了半年，帳面上的流動資金莫名其妙虧空了五千萬。」
「我派去查帳的三個財務總監，全被他找各種理由擋了回來。最嚴重的那個，在酒店樓梯上『不小心』摔斷了腿，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蘇起眼神微動。
「遇到地頭蛇了？」
「嗯。」
陳嵐看著窗外的車流，「山城的水很深，齊虎在那邊黑白兩道通吃，手眼通天。」
「他不讓我查帳，是想逼紅菱資本把剩下的尾款打過去填窟窿。」
「這是想拿我當提款機……」
「你一個人去？」蘇起問。
陳嵐轉過頭，看著蘇起的側臉。
「不是還有你嗎？」她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難得的依賴。
蘇起沒說話，腳下油門微踩，E300提速。
兩小時後。
飛機頭等艙。
座椅寬大，私密性極好。
空姐送來熱毛巾和毛毯。
陳嵐接過毛毯，隨手按下了兩人座椅中間的扶手擋板。
她抖開毛毯，直接蓋在自己和蘇起的腿上。
「我睡一會。昨晚……沒睡好。」陳嵐戴上真絲眼罩，身體自然地往左邊一倒。
頭靠在了蘇起的肩膀上。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蘇起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沒有戴眼罩，只是轉頭看著舷窗外翻滾的雲層。
……
下午一點。
山城，江北國際機場。
三月的天氣，山城特有的濕冷霧氣籠罩著這座3D魔幻都市。
出站口人流如織。
蘇起推著行李車，陳嵐走在身旁。
剛走出隔離欄，一個穿著不合身西裝、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趕緊迎了上來。
「陳總！您總算來了！」男人叫王強，紅菱資本在山城的駐點代表。
他臉色慘白，眼神四處游移，像只驚弓之鳥。
陳嵐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的疲憊，氣場瞬間切換到冰點。
「帳本封存了嗎？」
王強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看了看陳嵐，又偷偷瞄了一眼推著行李、穿著普通的蘇起，嘴唇直哆嗦。
「說。」陳嵐語氣極冷，只吐出一個字。
王強嚇得一激靈。
「齊……齊董今天早上帶人去了財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