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電影……」
陳嵐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水汽,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和冷冽,「從投資回報率的角度來看,確實是影史奇蹟。」
她微微坐直身子,開始拋數據。
「1939年上映,製作成本390萬美元。」
「如果不考慮通貨膨脹,它的全球票房接近4億美元。」
「如果折算進貨幣貶值和通脹率,它至今仍是全球影史票房第一。這種資金槓桿率,在現代商業模式里幾乎不可複製。」
陳嵐一口氣說完,甚至還習慣性地用手指在膝蓋上敲擊了兩下。
掩飾得非常完美。
蘇起沒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牆上的畫面。
等到陳嵐說完,蘇起突然轉過頭,深邃的目光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蘇起……怎麼了?」陳嵐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
蘇起抬起右手。
粗糲的食指和拇指捏住陳嵐白皙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
「這裡不是辦公室……」
蘇起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在我懷裡,不需要用專業來掩飾你想哭的衝動。」
陳嵐瞳孔微微一縮。
「斯嘉麗一個人撐起塔拉莊園的時候,你是不是想到了曾經的自己?」蘇起一針見血。
偽裝被瞬間撕裂。
所有的防備、堅強、冷酷無情的數據分析,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陳嵐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冷峻臉龐,嘴唇微微顫抖。
「我……」
她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徹底卸下力氣,重新癱軟在蘇起的懷裡,雙手緊緊攥住蘇起睡衣的下擺。
「那時候,真挺難的。」
陳嵐的聲音極度沙啞,帶著一絲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脆弱,「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家族、同行、對手……」
「我不能出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錯。」
「我必須把自己變成一台機器,一台永遠只會計算收益率的機器。」
蘇起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寬厚的手掌在她的長髮上輕輕撫摸,順著脊背一下一下地安撫。
無聲的包容,勝過一切安慰。
陳嵐抬起頭。
在昏暗的光線里,她看著蘇起的嘴唇。
眼底壓抑了許久的某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
她突然直起身,雙手摟住蘇起的脖子,閉上眼睛,急切且毫無章法地吻了上去。
沒有任何技巧,全憑本能的宣洩。
蘇起愣了半秒。
隨即,他微眯起眼睛。
反客為主。
蘇起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直接將她壓倒在寬大的沙發靠背上。
「唔……」
老式放映機的膠片繼續轉動,光影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瘋狂跳躍。
夜色,被徹底點燃。
……
翌日。
清晨七點。
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毯上。
陳嵐窩在蘇起懷裡,沉沉睡著。
平日裡緊皺的眉頭此刻完全舒展,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恬淡笑意。
蘇起已經醒了。
他單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就在這時。
「叩。叩。叩。」
房間的紅木門外,突然傳來三聲極其規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緊接著,一道帶著幾分慵懶、卻透著極強穿透力的女人聲音,穿過門板傳了進來。
「陳總,起沒起啊?」
「昨晚,睡得還習慣嗎?」
傅寒鏡的聲音。
語氣裡帶著三分關切,七分掩飾不住的殺氣。
蘇起眉頭猛地一挑,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才想起來……
白天出門前,傅寒鏡可是特意叮囑過「晚上給你留了門」。
結果一回來,硬生生被陳總給半路截胡了。
陳嵐猛地睜開眼,眼底殘留的睡意瞬間褪去。
「哼。」
陳嵐咬了咬牙,低頭看了一眼床鋪,「這女人,就喜歡跟我過不去!」
她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毯上。
動作利落地從衣櫃裡抽出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職業裝。
穿衣。系扣。
手指穿過長發,用黑色鯊魚夾將長發盤在腦後。
走到門後,陳嵐深吸一口氣。
她挺直脊背,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眼底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手握門把手,用力按下。
房門打開。
走廊上空蕩蕩。
前方樓梯拐角處,一道酒紅色的背影正慢條斯理地走下台階。
傅寒鏡腰肢扭動,步伐極具韻律,連頭都沒回一下。
陳嵐愣在原地。
滿腔準備好的反擊話術,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重拳打在棉花上。
陳嵐捏緊門把手,指關節泛白。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蘇起已經換好衣服,從她身邊側身經過。
「早。」
蘇起留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大步流星走向走廊另一頭的洗手間。
腳底抹油。
陳嵐瞪著蘇起的背影,氣結。
「這狗男人……」
一樓餐廳。
長條大理石餐桌兩端,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傅寒鏡坐在左端。
陳嵐拉開右端的椅子。
管家李婧立刻端上一杯溫水和一份全麥吐司,隨後迅速退回廚房。
小野穿著寬大的T恤,盤腿坐在中間的椅子上。
手裡抓著一個水煮蛋,眼珠子在兩人之間來迴轉動。
「陳總氣色不錯。」
傅寒鏡視線沒有離開屏幕,聲音清冷,「看來昨晚的經典老片,催眠效果極佳。不過這黑眼圈,粉底也蓋不住。」
陳嵐切開盤子裡的吐司。
「經典影片投資回報率高,觀影過程自然耗費心力。傅律閒散慣了,自然無法體會沉澱的滋味。」
傅寒鏡手指在屏幕上划過。
「有些老片子前調太長,拖泥帶水,容易讓人犯困,我更喜歡直奔主題!」
兩人針鋒相對,字字誅心。
小野咽下一口雞蛋,趕緊端起牛奶杯。
太刺激了。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蘇起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袖T恤和灰色運動褲,走下樓。
他拉開小野旁邊的椅子,坐下。
李婧端上熱豆漿和一籠生煎包。
「早上好!」蘇起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生煎包。
「哼!」傅寒鏡和陳嵐同時開口。
話音剛落,兩人互相瞪了一眼,迅速別過頭。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門推開。
秦霜大步走進來。
黑色的運動背心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常年鍛鍊的極佳肌肉線條。
馬甲線清晰可見。
秦霜走到餐桌旁,拿起一瓶常溫礦泉水,擰開瓶蓋,仰起頭灌了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