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在一旁瞎指揮,「發快音!今晚這流量不破百萬,我把這大屏幕吃了。」
「你懂什麼,要配那種很委屈的音樂,主打一個反差婊。」女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
不到兩分鐘,視頻剪輯完成,一鍵發送。
兩人擊了個掌,靠在後排沙發上咯咯直樂。
蘇起在前面開著車,看著前方特斯拉消失的尾燈,忍不住在心裡笑罵了一句。
這幫零零後,精神狀態真是領先時代一個版本。
別人在製造衝突,他們在製造內容;
別人在氣急敗壞,他們在收割流量。
沒有套路里的當街怒罵,只有純粹的樂子人精神。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癲一點比較快樂。
二十分鐘後。
理想L6平穩駛入洲際鉑爾曼酒店的地下車庫。
車子停在VIP車位里。
「到了,五十五塊。」蘇起掛入P擋,熄火。
舉起手機,調出收款碼。
「掃過去了。師傅技術不錯,挺穩的。」男的付了款。
「微信收款,五十五元。」
兩人推門下車。
女的踩著高跟鞋往前走,男的拎著她的包跟在後面。
「先說好,今晚不許讓我洗頭,太累了。」女的頭也不回。
「不洗就不洗唄。不過這浴缸挺大,你不洗頭,我給你搓個背總行吧?」
「滾,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搓著搓著就變質了。」
「讀書人的事,能叫變質嗎?那叫升華。」
兩人吵吵嚷嚷的聲音漸行漸遠,消失在電梯間。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353/488。」
蘇起跨上車,擰動電門,駛出車庫。
……
夜色深沉。
蘇起跨上那台摺疊小電動,迎著三月江畔微涼的夜風,回到了夜色夜總會門前的公共停車場。
打開黑色奧迪Q7的後備箱。
摺疊電動車,放好。藍色代駕馬甲,脫下,疊整齊,丟進角落。
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拉開車門坐進主駕,蘇起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一腳油門踩下。
Q7平穩駛入夜色中,朝著江畔雅居駛去。
今晚看多了這座城市裡光怪陸離的悲歡離合,他的神經略微有些緊繃。
凌晨十二點半。
蘇起推開A008號別墅的實木大門。
一樓客廳沒留燈,極其安靜。
他換了拖鞋,徑直走到開放式廚房。
拉開雙開門冰箱,拿出一罐冰鎮無糖可樂。
單手摳住拉環。
「哧——」
氣泡破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脆。
蘇起仰起頭,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入胃裡,壓下了滿腦子的疲憊。
「大半夜喝冰可樂?」
一道慵懶磁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起轉過身。
陳嵐靠在餐廳的門框上。
她身上穿了一件純黑色的真絲吊帶連衣裙睡衣,長度堪堪蓋過大腿根部。
白皙的雙腿隨意地交叉著,雙手抱胸。
平時梳得端正的長髮,此刻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那股在商場上生人勿近的凌厲氣場蕩然無存,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慵懶和神秘油然而生。
「還沒睡呀?」蘇起拿著可樂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嗯。」
陳嵐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睡不著,打算看一部老電影。」
「陳總的愛好,果然不一般。」
蘇起靠在中島台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投資界大名鼎鼎的陳總,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深夜,竟然不看大盤數據,不看財報,而是守在樓下等他回來,看老電影。
「貧嘴。」陳嵐白了他一眼,眼底卻帶著笑意。
蘇起放下可樂罐:「我可以加入嗎?」
「當然。」
陳嵐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轉身往樓梯走,「在二樓我房間,你先去洗漱。」
「好,等我。」
蘇起看著她曼妙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輕笑一聲。
蘇起邁著長腿上了三樓主臥。
房間裡,小野呈大字型霸占著大半張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懷裡還抱著一個新買的鯊魚抱枕。
蘇起動作極輕地拿了換洗衣服,走進浴室。
十分鐘後,一個戰鬥澡沖完。
蘇起換上深灰色的純棉睡衣,下到二樓,推開陳嵐房間的門。
門一推開,蘇起微微一愣。
房間裡沒開大燈。
只留了一盞極其微弱的落地氛圍燈。
光線的來源,是房間正中央不知何時架起的一台老式膠片放映機。
「咔噠咔噠咔噠……」
機器內部的齒輪咬合轉動,發出一陣極富年代感的低頻白噪音。
一束幽藍的光柱打在對面雪白的牆壁上,正在播放著經典老片《亂世佳人》。
畫質帶著粗糙的顆粒感,卻別有一番味道。
陳嵐正蜷縮在寬大的布藝沙發里。
她手裡抱著一個方形抱枕,下巴抵在抱枕邊緣。
那雙平時審視商業合同不漏過一個標點符號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牆上的畫面。
蘇起走過去。
感覺到身邊的沙發墊凹陷,陳嵐很自然地往旁邊挪了挪身子,騰出一塊位置。
蘇起坐下,長臂一伸,直接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帶入自己懷裡。
陳嵐沒有抗拒。
她順勢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頭輕輕倚在蘇起的肩膀上,鼻尖縈繞著男人剛洗完澡清冽的沐浴露香氣。
兩人都沒說話。
房間裡只有放映機「咔噠咔噠」的聲音,和電影裡斯嘉麗略帶尖銳的英文對白。
蘇起的目光落在牆面上。
電影正播放到後半段。
戰爭爆發,亞特蘭大陷入火海。
斯嘉麗在絕望中帶著家人逃亡,曾經嬌生慣養的南方農場大小姐,在戰火中被逼得親手拔出蘿蔔啃食,對著紅土發誓「我絕不會再挨餓」。
蘇起敏銳地察覺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身體微微僵硬。
他低下頭。
借著放映機微弱的光,蘇起看到陳嵐的眼眶竟然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水光。
這個在紅菱資本大廈頂層,面對十幾億壞帳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帝,看電影,竟然深深地共情了。
似乎察覺到蘇起的目光,陳嵐身體一緊。
三十年養成的極度理智,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掩飾這份突然湧出的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