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把小電動停在路肩，點了一根煙。
今晚的高端局看多了，腦仁有些發脹。
剛抽了兩口，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叮！新訂單。」
距離900米。
起點：星光匯KTV。
終點：洲際鉑爾曼酒店。
車型：理想L6。
蘇起掐滅菸頭，擰動電門。
幾分鐘後，星光匯KTV門外的輔道上。
一輛極地灰的理想L6停在路燈下。
車旁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始祖鳥衝鋒衣，腳踩一雙薩洛蒙。
女的穿著修身的高領針織衫，外面套著一件短款皮衣，高腰闊腿牛仔褲襯得腿極長。
兩人靠在車門上，正在激情對線。
「你今晚那首《死了都要愛》，簡直就是物理超度。」
男的低頭點菸，語氣嘲諷，「高音全靠吼，低音全靠走，中音全靠隊友。」
女的雙手抱胸，冷笑一聲：「總比你強。一首《光輝歲月》唱出了做法驅邪的動靜，黃家駒要是聽見，高低得從音響里爬出來按著你揍。」
「我那是感情充沛！」
「你是甲亢發作。」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極快，誰也不讓誰。
蘇起推著小電動上前：「尾號7741？」
蘇起接過鑰匙，將小電動摺疊，放進後備箱。
拉開主駕車門坐進去，調整座椅，系好安全帶。
那對男女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來。
車門關上。
理想L6的車廂里很寬敞。
男的隨口喊了一句：「理想同學，導航去洲際鉑爾曼酒店。」
中控屏亮起，路線規劃完畢。
蘇起掛擋，輕踩油門，車子平穩起步，匯入主路。
後排的戰爭並沒有因為上車而停止。
女的從包里掏出補妝鏡，借著車內的氛圍燈看了看眼角，沒好氣地開口。
「剛才在包廂里，你眼睛一直往那個端果盤的女服務員腿上瞟。」
「怎麼，那黑絲上印著今年的彩票中獎號碼？」
男的靠在座椅上，翹起二郎腿：「少來！我那是在看她盤子裡的西瓜。」
「切得厚薄不均，我作為一個有強迫症的人，盯著看有什麼問題？」
「是嗎？」
女的啪地一聲合上補妝鏡，「那你剛才過馬路的時候，手摟著我的腰，還順便捏了一把，這也是強迫症？」
「這是條件反射。」
男的面不改色，「肌肉記憶，控制不住。」
「流氓就說流氓，裝什麼大尾巴狼。」女的翻了個白眼。
罵歸罵，女的身體卻很誠實地往男的身邊靠了靠。
男的也自然地伸出手，穿過女的後頸，把她攬進懷裡。
女的順勢把腿搭在男的膝蓋上。
「腿酸，捏捏。」女的理直氣壯。
「兩百塊一次，支持微信支付寶。」
男的嘴上討價還價，手卻已經覆上了女的小腿肚，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蘇起看著內後視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對抗路情侶。
嘴上句句帶刺，身體處處契合。
這就叫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遇到這種局，吃瓜比看戲有意思。
車子駛入主幹道，前方紅燈亮起。
蘇起踩下剎車，理想L6平穩地停在停車線上。
為了透氣，副駕的車窗降下來一半。
這時，旁邊車道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機加速聲。
一輛紅色的特斯拉Model 3停在了旁邊。
特斯拉的車窗完全降下。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小伙，副駕坐著個化著濃妝的女孩。
黃毛轉過頭，瞥了一眼蘇起開的這輛理想L6。
他嘴角挑起一抹戲謔的笑。
接著，黃毛伸手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下一秒，特斯拉的外放音響瞬間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DJ重低音。
「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
聲音極大，穿透力極強。
旁邊的路人紛紛側目，眼神微妙。
挑釁。
極其囂張的貼臉開大。
網上的段子照進了現實。
蘇起眉頭微挑，右手不動聲色地搭在方向盤上。
按照正常邏輯，被人在大街上這麼騎臉輸出，後排那脾氣火爆的男車主估計得炸毛。
弄不好就得搖下車窗對罵，甚至下車干架。
蘇起已經在腦子裡計算，待會兒是先拉架還是先報警。
然而。
後排的動靜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男車主聽見這動靜，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一亮。
「臥槽！」
男的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里透著難以抑制的興奮，「野生特斯拉挑釁！活的！」
女的反應比他更快，直接從兜里拔出手機，熟練地滑開相機界面，切換到視頻錄製模式。
「快快快！車窗全降下來！」女的急促催促。
男的立刻探出身子，在門板上猛按車窗鍵。
四面車窗同時降下。
女的舉著手機，鏡頭直懟旁邊的特斯拉，順便還給自己開了個美顏。
「家人們誰懂啊！今晚出門吃夜宵，遇到特斯拉大哥貼臉開大啦！」女的對著鏡頭聲情並茂地解說。
男的則直接半個身子探出窗外，衝著特斯拉的黃毛豎起兩個大拇指，扯著嗓子大喊：
「兄弟！牛逼！聲音再調大點！不夠響！」
黃毛顯然沒料到這劇情走向，原本準備好欣賞對方無能狂怒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
「對對對，就保持這個不屑的眼神，太對味兒了！」
男的繼續興奮地輸出，「兄弟，這波潑天的富貴咱們一起接住！快，再跟著節奏搖一下頭！」
黃毛嘴角抽搐了一下。
副駕那個濃妝女孩覺得丟人，伸手拽了拽黃毛的袖子：「你有病啊，趕緊走。」
正好綠燈亮起。
黃毛臉色鐵青，一腳電門踩到底。
特斯拉發出一聲刺耳的胎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竄了出去，倉皇逃離現場。
「哎別走啊！段子還沒拍完呢！」男的在後面依依不捨地喊。
車窗升起。
後排兩人立刻湊到一起，回放剛才拍的視頻。
「這段絕了！你看他那表情，從囂張到吃癟，轉換得毫無銜接痕跡。」女的笑得花枝亂顫。
「趕緊剪一下，加個大字標題：特斯拉車主夜襲理想，結果慘遭反殺。」
「配上個滑稽的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