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緩緩地藏入了雲層，江城的城市地平線外，蒼穹的盡頭是冷白色的低雲。
濃重重的烏雲將熾熱的光芒阻隔在身後，漸漸呈現出了一種混沌的黃色。
空氣變得濕潤，蟬鳴開始隱沒。
起風了。
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李昴翻開手機，清一色的熱度大討論。
一開始寰宇和平科技確實是引起了不少有利的輿論風向，但隨著先鋒科技集團公關部門的相關力量介入，一切就變了。
「現在真是什麼流量都敢蹭啊，沒看到是官方牽頭的嗎。」
「寰宇和平科技？沒聽過，哪來的臭魚爛蝦？」
「謝邀。業內人士，李昴這個人我認識，我說一下，二流學校本科畢業，通過關係坐上了金瀚的技術副總。」
「搞笑的事他抱上的大腿也是個關係戶，還是業內鼎鼎有名的軟飯男。」
「後來先鋒科技入駐後，團隊發現負責人居然是這個水平，當機立斷把他開除了。」
「不得不說世界確實是個大草台班子。」
「一個二流學校的本科畢業生，當上了這種大項目的總負責人，被開了你就老老實實低調做人唄，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敢站出來冒認？」
「多大的臉？是真沒把先鋒科技當人啊。」
甚至於先鋒科技都沒有花太多的錢和功夫，就成功引導了輿論。
畢竟以常理而言，李昴這履歷確實不足以勝任副總的工作。
而且網際網路造神失敗太多，現在沒多少人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有那種天才。
他又不是真的聖人，看的有些心煩。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啟動精神干涉去強制冷靜。
人總是要經歷很多事情才能成長的，現在這點風浪已經擊倒不了他了。
「先鋒集團公關部嗎，思考者，幫我記下來。」
「先生，我記下了。但根據我的數據顯示，罵您和質疑您的，主要並不是先鋒集團公關部。」
李昴繃不住了。
他關上手機鎖屏，起身走出了工作室。
44層個人工作室外有一個公共大辦公室，貼近落地窗的茶几休息區。
午後有些冷冷清清。
吃完飯後，大部分員工都在公司的休息區小睡。
寰宇和平科技嚴格執行勞動法，朝九晚五雙休，而且午休直接算在八小時內。
這也是為什麼李昴的忠誠檢測手錶顯示，員工們的忠誠度總是出奇的高。
李昴坐到茶几邊上，看著外面似乎要變的天色。
心裡想今天晚上要是雨下的不大，要不要和桑芷去帕尼頓大酒店天台的露天花園走廊聽雨？
對別人來說這行為有點神經，但對她來說剛好。
近來幾天因為太忙，確實對她有些疏忽了。
平日不努力，什麼時候才能撬動80點好感度的關卡。
李昴啊李昴，你還是太懈怠了。
就在他思緒紛飛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噹噹！」
李昴轉過頭，入眼一幅黑白色的棋子的象棋擺在了茶几上。
陳青衣不知何時出現的。
她穿著白色短袖無領襯衫，一條黑色行政風格的半身裙，露出的小腿處能看到搭配了絲襪，髮絲微卷扎了一個丸子頭。
「要不要來下棋？」
「你這哪來的？」
「樓下小黑送的。」
「你當我沒看過愛情公寓？」李昴氣笑了。
「咳咳，這是我申報購買的。能讓面試者等待面試的時候，閒著無聊下著玩，你覺得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想法。」
李昴也沒說什麼，只是將棋子一一擺開。
來下。
陳青衣撩起裙子腿分開坐在椅子上，半身裙被撐開岔到了大腿處。
她雙手撐著腿中間椅子邊的位置，身體前傾坐的像個蛤蟆，絲毫不顧形象。
甚至還把高跟鞋脫了，露出一雙腳使勁伸展蜷縮活動了一下，只穿著絲襪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看著她腳指頭扭來扭去的樣子，李昴覺得如果不是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在意這裡是公司。
她估計會把腳放凳子上扣腳指甲縫裡陷進去的絲襪。
不過他也習慣了。
在外面她還是很正經的，他對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只要不出去丟人就行。
「思考者，開啟通風。」他說。
「好的，先生，已開啟通風。」
陳青衣瞪大眼睛，
「不兒，你什麼意思？」
李昴擺好了棋。
「沒什麼意思，你下不下了？」
陳青衣嘟囔著什麼聽不清的話，但悄悄摸摸的又的把鞋穿上了，然後十分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和我爹學下象棋，在我們小區，那可以說是從無敵手。」
「棋局外，你叫我小陳，我不挑你的理。」
「棋局內，你得叫我陳大師。」
李昴面無表情。
他已經計算好了用五分鐘擊潰她的防線，用十分鐘擊潰她的心理。
正好舒緩一下心情。
但僅僅是三分鐘後。
「這步不算，這步不算啊！」
「誒，怎麼吃我車了？」
「你別得意，我還有機會！」
李昴把陳青衣所謂的小區無敵殺的片甲不留，吃她的子比吃飯都簡單。
差點還真被她忽悠了，以為她多強。
當時還想著用精神干涉作弊，現在看完全是多慮了。
「再開一局。」陳青衣不服。
這時候，自動門開了。
宋奇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
陳青衣趕緊恢復了正襟危坐的模樣。
乖巧。
「老宋，你來的正好，看我怎麼殺穿李總。」她說。
「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宋奇說。
李昴的耳機中傳來了思考者的聲音，他的面色微微肅然。
「現在確實不是時候，有訪客了。」
「嗯？」陳青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宋奇則是有些恍然，應該是思考者通過藍牙耳機單獨告訴李總了。
這些日子以來這種事他沒少見，所以也習慣了。
有時候他總感覺，這個ai智能的有些過分。
「小陳，你先出去迎客。」李昴說。
陳青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摩拳擦掌似的說道。
「訪客？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這麼大排場，還要我去迎接。」
總不能又是叔叔來了吧。
兩分鐘後。
她走進了待客區。
臉上的笑容凝固，慢慢變得拘謹起來。
只見到一個年過半百頭髮白了一半的老人，拄著一根文明杖，背對著她坐在沙發上。
一個穿著西裝的青年人站在旁邊。
那青年人她認識，老人她也認識。
「盧董，趙總！」
來人正是金瀚的盧家興和趙雙。
盧家興比起之前在金瀚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現在看起來蒼老了太多。
他看向問候過來的陳青衣，微微笑了笑說。
「我知道你，之前公司前台的小姑娘。」
陳青衣之前哪有資格和盧董直接對話啊。
此刻她身體有些僵硬，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普通學生見到了以前學校的校長。
校長雖然有些和藹可親的模樣，但是她也知道，這溫和的面容沒有半點是因為她。
陳青衣想到這裡，反而正了正腰板。
盧董是校長怎麼了，她現在是『教育局』的。
「是，盧董，您老也來見李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