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被擺在落地窗附近的空曠區域。
商家的調音師正在調整鋼琴的音準，不時傳出鋼琴清脆或是低沉的聲音。
李昴看著黑白色的琴鍵出神，想起來小時候他就有一個彈鋼琴的夢想。
曾經住在工人家屬院，混進過隔壁大院，不知道是哪個領導家的女兒，也是透過一扇落地窗戶，彈奏練習曲。
他聽不懂什麼好不好聽，只是覺得她穿著漂亮乾淨的衣服，坐在那扇窗戶前彈奏的樣子，和他有點不一樣。
他以為是因為衣著。
然後他回家以後，想讓老媽給自己買個白裙子。
後來在老媽複雜的注視中，挨了老爹一頓揍。
想起這往事，李昴不禁釋然一笑。
白裙子是沒有了，但是鋼琴，他應該沒問題。
只是不一樣的終究還是不一樣。
鋼琴已經調好了。
「先生，這個調音師有問題。」
思考者的聲音在他的耳機里響起。
李昴沒有回應，從這個調音師從電梯進來他就發現了。
那身上的三個不同角度的針孔攝像頭，在他的感知中簡直像是三個高瓦數大燈泡。
而且對方身上隱隱的惡意，在這樣近距離之下，太過於明顯了。
又是哪路人馬，都摸到這來了。
這麼迅速的行動，這麼專業的設備和人員素質，有些不同尋常。
而且購買鋼琴只是他臨時的想法，對方都能知道的這麼準確。
雖然沒有刻意隱藏，但可見他們已經在暗中關注自己了。
李昴在鋼琴前坐了下來。
通過精神干涉，他早已經學習了能找到的絕大部分鋼琴知識，記錄了大量的鋼琴曲目。
雖說他從未摸過鋼琴，但是現在說自己是地球上鋼琴知識最豐富的人也不為過。
一個個鋼琴名家大師們彈奏的模樣在腦海中匯聚，最後變成了他自己的身影。
陳青衣眼巴巴的望著，等著他出醜。
她不是很相信李昴會當眾出醜，但萬一呢？
就算他用腦機學了一堆理論知識，還全部消化了，但樂器的重點從來都是操作。
腦子會了，手就會了？
黃從英也在一旁觀看，她沒想那麼多，反正不管李總彈成什麼樣她都會說好聽。
下一刻琴音響起。
隨著修長白皙的手指落下。
沒有多麼暴風驟雨的節奏，而是幾聲鐘鳴響似的短節奏。
聲音好像瞬間擊穿了整個辦公大廳。
忙著收拾搬卸工具的工人，在一旁不停觀察四周和李昴本人的調音師，甚至是打掃衛生的保潔，都停了下來。
不是你還真會啊？
陳青衣有些傻眼了，揉了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調音師聽出來這是經典的鋼琴曲卡農。
再聽聽，等等，這是卡農嗎？
好像是，但……
這感覺又完全不像。
旋律高低起伏，一次次的遞歸，悠閒散漫平靜或者洶湧，最終在終點匯聚成美妙的樂章。
在之後這個終點又是起點，層層疊進，直到有限的終結。
這個旋律沒有問題。
但這個人彈得不一樣。
有一種說法是音樂有奏者的意志，意志強烈的奏者演奏低緩的音樂也會帶有強烈的情感色彩。
所以不同的人，演奏的感覺也不同。
但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調音師遠遠地看著那個身形筆直男人的背影，隱隱約約的，聲音在他的手中活化了一般。
活化的音，像是按照他意志行動的鋼鐵軍團。
又帶有一種恐怖窒息的壓抑，好像人類直面生命等級遠超自身的巨物。
他在感知音樂深層底蘊的同時，就好像也在被這些東西冷冷的盯著。
一時間他只覺得渾身寒毛直豎。
他恍惚間腦海里不受控制的閃爍起了斷斷續續的畫面。
那是他本人都已經快要遺忘的片段。
故鄉的櫻花，美麗的青梅竹馬。
父親嚴肅的叮囑，還有臨行前母親的嘆息。
…………
突然聽到李昴重重地按下琴鍵。
這一幕幕畫面，驟然破碎。
好像有股洶湧的殺氣，讓調音師渾身冰冷。
接著他瞪大眼睛，看到李昴身上冒起層層疊疊的黑色氣流，凝聚成了一個個手持大刀的血色亡靈。
他環顧四周，卻看到周圍人一臉沉浸在美妙音樂中的模樣。
「等等！這怎麼回事！」
他高聲大喊。
但是沒有任何人聽到他的叫聲似的，大家都無視了他。
他看那些血色亡靈向著自己撲來，他抓住了身旁一個工人的衣服。
「你看不到嗎！？」
但是工人好像完全沒有看到他，只是出神的望著鋼琴彈奏的方向，好像沉浸其中。
他轉身逃跑，瘋狂的按下電梯按鍵。
「快一點！再快一點啊！」
他絕望的看著逐漸逼近的血色亡靈。
終於背後的電梯緩緩地打開門。
他瘋了似的跑進去。
在最後一刻關上了電梯門。
他恐懼無比的背靠著電梯牆，腦子裡有點亂。
剛剛是怎麼回事，那個人有超自然能力？！
太恐怖了！
來的時候沒說要面對這種存在啊？！
我要回家！
這時候他看到一把血紅的大刀，從電梯關上的門上緩緩穿透進來。
接著透過來的是血色亡靈的面龐和身軀。
「不——！」
他一聲大叫後，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鋼琴落下最後一個音。
「啪！」
眾人鼓掌叫好。
李昴站起身，向著眾人微微欠身表示感謝。
有工人感覺衣服突然莫名其妙的變得皺皺巴巴的，像是被誰使勁拉扯過一樣。
對了，調音師呢？
自己聽太入迷了，沒注意他什麼時候走了。
【系統提示：觸發系統任務：神豪的音樂素養】
【每收集一件有附加歷史價值的樂器，獲得50神豪點，上限1000點】
李昴一時間無言。
任務是觸發了，但和預想的有點出入。
合著神豪的音樂素養，不是學了多少樂器，而是擁有多少值錢的樂器是吧。
合理，這很合理。
大家該幹嘛幹嘛，這時候黃從英接了個電話，一臉嚴肅的走了過來。
「李總，剛剛樓下打來電話，說那個調音師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在一樓電梯裡暈倒了。」
「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
「現在已經送醫院去了。」
李昴點了點頭。
「讓他們公司給他報一下工傷。」
「我來處理。」
黃從英回答後，腳步加快的離開了。
李昴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個人工作室，坐在工學椅上，想了想剛剛的事情。
精神干涉目前不能直接讀取別人的記憶，但如果刺激一下，讓對方一些重要的記憶自然而然的蹦出來還是可以的。
那個調音師雖然藏得很深，但是記憶騙不了人。
他從霓虹來的。
工作室的顯示屏畫面上出現了44層的監控。
裡面是調音師瘋狂大叫而無人理會的一幕。
「先生，監控需要我處理一下嗎？」思考者問。
「不用。」
李昴緩緩的開口道。
「我親自來。」
精神干涉啟動，並非是修改什麼，而是直接命令畫面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人為的修改會有疏忽，可能會留下痕跡。
思考者不是人類，所以也可能留下人類會察覺到異常的細節。
但精神干涉的律令不會出錯。
它的本質，是將這個真實的畫面，變成了另一個真實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