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達轉過身。
那張混雜著淚水汗水和黑煙的臉龐上,猙獰可怖的神色變成了呆滯。
此時此刻他有點宕機。
只見熊熊火焰的映照中,一個通體金紅色的高大金屬身影漂浮在他面前。
正伸出一隻手對向與炮管齊平的方向,那手心環繞著獵獵風暴,匯聚成青白色。
「轟!」
毫無徵兆的又是一炮。
范達被這一炮炸的再次耳鳴,好像回到了曾經戰火紛飛的年代。
大樓的火焰被無形的風炮瞬間壓制。
恐怖的風壓精準的衝破了部分窗戶,將大量烈火吹熄。
全場安靜下來。
他們望向那高處的身影。
彼時,來者周身環繞著被火光映紅的流煙,恍如飛天的血色長綾。
全身的雲紋亮起熾烈的光輝。
機械的造物與古國文化的底蘊碰撞在一起,有種難以形容的衝擊力。
他像駕馭烈陽戰甲的昴日神官。
范達踉蹌著後退,靠在了滅火炮上。
眼睜睜的看著這鋼鐵的神緩緩落到面前。
「當!」
金屬的雙腳穩穩的落地。
他伸出金屬的手掌,穩穩地拉起起了范達。
那隻手冰冷,但很溫柔。
范達聽到了那個充滿穿透力的磁性聲音在耳邊響起。
然後他從身後不知哪裡,拿出了一塊還有點餘溫的煎餅,放到了他的手裡。
范達這才回過神,他看到了對方心口的那個樹狀圖一般的logo。
寰宇和平科技!
長呼了一口氣,心裡好像落下了一塊巨石。
雖然火還沒有徹底熄滅,但是火勢已經被壓下來了。
這五十多條命,保下了。
「你是真能裝逼。」他緩緩地說。
「你也不差。」
李昴回了一句。
而後直衝天際,向著大樓依然火焰叢生的地方沖了進去。
他檢測到,不只是天台,在火焰深處還有倖存者。
沐浴火焰,恍如神明。
現場被攔在安全線外的記者們,再也攔不住了,他們不顧危險可能的衝進了危險區,手裡的設備瘋狂拍攝起來。
范達看看手裡的餅,這玩意兒也不算健康啊。
他拿起餅在嘴裡猛干一口。
眼看著眾人開始朝向自己這邊過來了,他猶豫了一下,把餅子塞到了褲口袋裡。
然後跳下了車,在一旁的髒水窪洗了把臉和手。
把自己扔掉的白襯衫撿起來,重新穿上。
戴上秘書遞過來的眼鏡,扒拉幾下散亂的頭髮。
而後又露出了一臉儒雅的笑容。
「這小李啊,就是沒有大局觀。」
「領導?」秘書不解。
寰宇和平科技的機器人或者機甲人,他們都看到了。
在救人呢,什麼叫沒大局觀。
「我都和他說了,什麼娛樂性的實驗產品,現在人命關天的,管你這的那的,拿出來能救人就行。」
他笑著帶著有些發懵的秘書來到了記者們面前。
聽到這話的記者們頓時接話道。
「領導,原來是您聯繫的寰宇和平科技,讓他們把實驗室里的東西拿出來了啊?」
「是啊,他還說什麼超過規定了,什麼有殺傷性,要這麼說,哪個遊樂園的設備沒有殺傷性?」
「還跟我要保證,這五十多條命呢,不夠保他的嗎?」
范達笑呵呵的問了一句,臉上是沒有擦乾淨的灰燼。
記者們安靜了,這一刻就算是再不敏感的人,都感覺到了一點本能的悚然。
他們看向范達,只見他的笑容逐漸收斂,灰濛濛的眼鏡在殘餘的火光下也有些反光。
他又問了一句。
「不夠嗎?」
「夠了,這肯定夠了……」這才有記者回答。
氣氛好像瞬間輕鬆了許多,范達的笑容也更真誠和藹了。
「這就對了,前段時間小李就和我提過要做娛樂機甲,我當時就說了,這東西不僅僅是娛樂,工程上救災上也有用啊。」
「看我說的怎麼著?這不用上了嗎。」
「是是是,領導您說的對。」記者們回答。
「當時他就拍板跟我說:領導,你放心,我再給你弄個工業園,稅收政策你可千萬別給我,我覺悟高。」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啊。」
「是是是,領導您說的對。」
「他還說以後要給我們江城,干到全國第一呢,你們說京都GDP高?呵,猜猜他怎麼說的,完全不放眼裡啊。」
看著范達口若懸河,一旁的秘書也回過味來,拉住領導的胳膊,小聲的提醒道。
「領導,吹到這就行了,再多,李總可就不認了。」
范達頓了頓,收斂了一下。
抬起頭,只見到那具鐵人炸開火焰,又救出了一個人。
上百消防隊員束手無策的火災,漸漸地開始熄滅。
直到二十分鐘後,只剩下了星點的餘燼在隱隱約約的掙扎。
…………
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李昴飛上天際,在眾人的注視中拖著尾焰消失。
他重新飛回了天茂大廈頂端。
因為44層本身就是頂層的便利,這裡也成為了寰宇和平的私人地盤。
當然其實是不合規的,但沒人舉報。
頂層的天花板緩緩地打開了一個巨大的升降口。
李昴穿著飛黃戰衣穩穩地降落到了個人工作室中。
隨著升降口重新關閉。
思考者控制幾個機器人拿著冷卻瓶,在他身上狂噴。
機體自身設計的冷卻裝置也噴出了最後的白色冷卻液。
一時間滿室的白色霧氣。
李昴轉過身,那一身裝甲上,特別是關節處,有如同燒紅烙鐵般的顏色。
他脫下了裝甲,緩緩地走到落地窗前,窗邊一個小桌上還擺放著半杯香檳。
注視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夜色,好像能看到無數雙眼睛在城市中凝望過來,無數的人潮向著他的方向招手。
他微微一嘆。
從出發到返回,這整個過程僅僅持續了半小時。
測試提前結束了。
身後的飛黃戰衣,在冷卻噴霧下依然沒有救回來。
它開始咯嘣的發出響聲,是過度疲勞的金屬在發出有聲的抗議。
最後在李昴的注視中,它開始崩解。
「砰!」
最後化為了一地的零件。
這就是當前時代,材料學的極限了。
於他而言,所謂的鋼鐵戰衣,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因為這本質上就是一套依託於超凡力量行動的超能戰甲。
李昴上前撿起那塊核心的精神反應堆。
之所以需要戰甲,是因為它是鋼鐵,有著遠超人類之軀的強度。
能夠抵擋風壓,阻隔物質界的傷害。
如果沒有戰甲,李昴就需要全程開著高強度的精神干涉,消耗巨大。
原本預想能夠頂幾個小時的時間,還是想太多了。
雖然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專門加了冷卻白霧設計。
但還是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鐘,它就已經需要干預才能保證不解體。
只能說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他的手機響了。
李昴看到來電的是桑芷。
接通電話,他沒有說話。
對面也沒有說話。
只有通話進行中的微弱聲音。
「很累吧。」桑芷低沉的說。
「你不需要拯救所有人的期待,在我這裡,你可以只是你自己。」
「那個會累,會脆弱的人。」
「他們說你是英雄,可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疼不疼?」
他不疼!也不累!
李昴的手指微微蜷縮,頓了頓,然後用沉靜的語氣回答。
「謝謝你,桑桑。」
掛斷電話後。
看著天花板,他的手死死地按住思考者胸針雕塑的嘴巴予以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