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時分。
熹微的陽光灑落在了距離江城幾百公里外的三線地級市石城。
距離市中心20公里外的西區,雖然只是城市郊區,但也比更遠的真正鄉下要好一些。
這裡毗鄰國道,分布著數量眾多的各類工廠。
高芸沿著路邊騎著電動車,地面上的線都已經模糊不清了,也沒有劃分什麼機動車非機動車道。
並不寬的道路中間修修補補滿是坑坑窪窪的痕跡。
她耳邊是嗡隆隆的響聲,一輛輛大卡車駛過,在空氣中留下散不去的濃重柴油氣味。
這有些危險,多年來不知道多少人在這條路上出過事。
但她面無變化,多年來已經習慣了。
她盤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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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啤酒已經冰上了。
要先去農貿市場,買一隻活雞和半斤醬牛肉,再買一條鱸魚回去紅燒,配上豬頭肉加上花生米……
這時候她聽到了一聲叫喊聲。
「小心!」
隨著清脆的話音落下,高芸感到一個人影朝她衝來,霎時間身體天旋地轉。
「轟隆隆——!」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
高芸額角一疼,視線里不斷旋轉。
等她緩過勁來的時候,就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腦袋上往下淌,她摸了摸是一手鮮紅的血液。
耳邊傳來人們的喊叫聲。
她茫然四顧,看到一輛側翻的大卡車差之毫厘的壓在幾十厘米外,車上滿載的石子落了一地。
一個女孩倒在她身邊,昏迷不醒,外表看不到什麼明顯的傷勢。
她這才明白過來,剛剛是這姑娘救了她。
這時候有人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阿姨,您沒事吧?」
高芸看到是最近搬到他們家附近那個在鋼廠上班的小伙子。
此刻他正蹲下身認真地詢問她。
「小凱,你來的正好!我沒事,快叫救護車,這姑娘暈倒了。」
「已經叫了,阿姨您哪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我沒事,一點小傷。」
龐凱仔細看了看高芸頭上的傷,似乎確實是不流血了。
他這才有些汗流浹背的看向四周。
差一點,就差一點!
作為國安派遣到這裡保護李昴家人的情報員,可以說是單位數一數二的精英,才能身負重任。
他已經足夠仔細了,但還是出了意外。
不能說是意外,畢竟國安,不能說意外。
這背後有沒有人處心積慮,有時候很難說。
他看到同事已經行動起來。
便扶起了高芸,讓她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休息。
龐凱又蹲下身查看那個姑娘的情況。
呼吸還算正常,也是真的昏迷了。
去看了看那個肇事司機,已經完全沒救了。
一死一傷。
但還是無法完全排除他們的嫌疑。
畢竟這年頭,間諜用這種手段套關係也不稀奇。
如果他輕易地排除了嫌疑,那他就不是國安而是保安了。
很快救護車到了現場。
將高芸和那個姑娘都帶去了醫院。
…………
等李大松接到消息,火急火燎的趕到醫院。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一個聲音在病房裡說道。
「芍藥,沒了你我可怎麼辦!」
「沒事的,媽,我不是好好的嗎。」
打開房門,撲面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入目的四張病床是老式白鐵管,上面放著已經洗成米白色的醫用床單。
窗戶正關著,老空調的噪音嗡嗡響個沒完。
涼風讓他頭上的汗幹了一片。
抬頭就看到自家老婆高芸有些慚愧的坐在第四張病床上輸液。
第一張床上則躺著一個臉上貼著創可貼的姑娘。
中間隔著兩張空病床。
他沒細打量那姑娘,只覺得白白淨淨,還挺漂亮。
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女人坐在她身旁,抓著她的手說話。
像是她的母親之類的親人。
聽到李大松進來,兩人都不說話的看過來。
李大松在電話里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不善言辭的他,擠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不太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他的笑容,那女孩母親翻了個白眼,但她女兒卻回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李大松自覺尷尬的走到高芸身旁。
「老婆,你沒事吧?」
「我沒事,幸好人家小姑娘,不然我這次肯定沒救了。」
看到老公到來,高芸像是繃緊的弦鬆了一下。
雖然一直以來她都在家裡說一不二,但遇到大事,從來都是李大松當主心骨。
「老李,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姑娘。」
李大松聞言也是忙不迭的點頭,鄭重的對隔著兩張床的女孩方向說道。
「姑娘,謝謝你救了我老婆的命!」
那姑娘笑了笑,不在意的說道。
「我是公務員,你們是群眾,這是我應該做的。」
「公務員多了!哪個像你這樣的,還應該的?你是想氣死我嗎?!」
她母親聽到這氣不打一處來。
「你就是個街道辦的小科員,你逞什麼能啊?」
「媽媽,」姑娘用了家鄉話,「我是D員。」
「你爸也是,怎麼不見他捨生忘死的?」
「我爸是沒遇上,遇上了他也上。」
「你們真是……氣死我了!」
女孩笑了,像一朵花一樣,她抓住媽媽的手搖了搖,撒嬌一樣說話。
「好了,不要生氣了。」
看著女兒這樣,女人更傷心了,她想像不到自己這麼好的女兒,要是死了她會怎麼樣,想到這不禁眼淚落了下來。
「從小到大,哪件事你讓我順心的。小時候讓你學鋼琴,是為了讓你在舞台上享受掌聲的,現在你去敬老院彈琴?」
「媽媽,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但是媽媽卻搖了搖頭,她收起眼淚。
「你沒有讓我失望,芍藥,媽媽永遠為你驕傲。」
被叫做芍藥的女孩聞言抿抿唇,緊緊握住了媽媽的手。
一旁聽著二人對話的高芸和李大松有些沉默。
鼻子又有些發酸,可憐天下父母心。
這是好人家啊。
「就是那條路,真得修了,都出多少事了。」芍藥突兀的又說了一句。
「你能不能別想那些破事了?」她媽鬆開她的手,又生氣了。
一旁的高芸聞言心中一動的問道。
「姑娘,你想修那條路?」
「是啊,阿姨,我都實地考察了好多次了,這條路光今年就出了八十六次事故,這次都不是最嚴重的一次。」
「八十六次?這麼多!」高芸有些驚訝,她平時走這條路是真沒覺得這麼危險。
「大部分只是小磕碰,沒引起重視。」芍藥說。
「什麼沒引起重視,」她媽在邊上沒好氣地說道,「不還是沒錢。」
高芸和李大松對視一眼,不說話了,想起了兒子之前打電話說過的話。
這麼長時間以來,李昴也陸陸續續的和家裡說了自己現在的情況。
雖然因為見識原因,他們不太能理解李昴現在到了什麼程度。
但最直觀的一個身價他們還是記得清楚的。
兒子上次打電話的時候,他的身價已經有幾百億了。
幾百億!
而且兒子還告訴他們,如果家鄉有合適投資或者捐款的地方,他願意出錢,讓他們幫忙留意,但是要低調。
這不是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