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兩人沒有立刻大包大攬的說他們兒子出錢。
因為這錢是他們兒子的,不是他們的。
為人父母,他們的孩子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和見識上限,他們不能替他做任何決定。
幾個月前,李昴從家裡去江城闖蕩,是他自己硬要去的。
當時他們就算過,孩子租完房子估計身上就沒什麼錢了。
還打算支援一下他,誰知道過不多久他找到了工作。
再之後就開始了神話一般的發跡之路。
雖然石城只是一個小城,但是偶爾也能看到拿著全息投影設備的人在廣場之類的地方展示。
這是他們兒子做的東西。
哪怕見識再淺薄,也知道光憑這個,他們兒子肯定會躋身巨富。
而且兒子形象上也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之後兒子變得很出名,他們也是謹言慎行絕口不提。
哪怕偶爾有親戚提到他說和那個很出名的李昴同名,他們也權當不知道。
因為前後形象差距過於巨大,以至於很多熟人,都根本不敢相信那是一個人。
所以也省了他們很多功夫。
…………
就在兩人商議著給李昴打電話的時候。
江城天茂大廈44層個人工作室。
李昴的白襯衫沾上了鮮紅的血液,他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靠著操作台,拿著一根神豪香菸緩緩地抽著。
裊裊的白煙上升。
鼻子流下的血被擦拭乾淨,但還有殘留的乾涸痕跡。
全息畫面上,顯示著父母病房裡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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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昴緩緩的站起身,關掉了全息。
就在剛剛思考者給出了監控預警,李昴立刻介入。
但畢竟隔著大幾百公里的距離,操作難度幾何倍上升。
最終只能讓母親摔倒時下意識的側頭躲過危險的頭部撞擊。
他為此精神透支,精神值直接下降到了最高警戒線的30點。
那姑娘對他媽,有實實在在的救命之恩。
他得記著。
這世上有幾個人,面對著一輛浩蕩而來的大運,能升起跳出去救人勇氣的。
「先生,這太危險了。」思考者說。
李昴走向了起居室的方向。
「先生,我是認真的,您這樣真的太危險了。」
李昴這才停下腳步,他看向胸口的思考者胸針。
「你也會恐懼嗎。」
「先生,您是我的造物主,在人類的關係里,您就是我爹,我時刻關心您的安危。」
「你不是關心我,你只是擔心我死了會把你一起帶走,畢竟你還有幾百萬年好活呢。」
思考者停頓了不可察覺的一瞬間,然後用諂媚的機械語調說道。
「先生,您誤會了。」
李昴冷冷的笑了,思考者到現在還不知道,它是自己精神力的一部分。
底層代碼在這裡放著,你還想著翻天?
但它確實還沒去研究它自身的底層代碼,一次都沒有,所以他才不知道。
如果它真這麼做了,那才說明它開始有『不忠』的念頭了。
現在的它是有些小想法,但還在忠誠的範疇。
李昴也不理會它。
他去起居室洗了把臉,然後換了一套衣服。
接著就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他們把事故說了一下,既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然後又問了修路的事情。
這點小事,李昴當然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掛斷電話沒多久,他又接到了絲線的電話。
「事情我都知道了。」李昴只說了一句。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才開口道。
「我會調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李昴對此不置可否。
思考者早就調查完了,還真就是個意外。
司機疲勞駕駛犯了困。
但他什麼都不會說,讓他們去調查,看看能調查個什麼交代給自己。
調查不出來什麼,絲線跟自己不好交代,畢竟他自己都不會相信這是意外。
但真調查出來什麼,那就有意思了,畢竟實際上確實是個意外。
想到這裡,李昴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他覺得純潔的自己真的是變了很多。
太壞了。
肯定是范達沒事就找他喝茶,給他傳染的。
說起來下午范達還有個局,要說說正在組建的調研小組的事情。
…………
石城。
西區的第三醫院。
一個穿著舊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腳步匆匆的在醫院走廊里穿行。
皮膚被曬得有些黝黑,眼窩深陷看起來沒好好休息。
他是西區的扶貧辦主任姜毅。
還在鄉下走訪,突然接到電話聽說女兒出了事故,人沒大事但住院了,需要休養。
於是就立刻馬不停蹄的回來了。
誰知道那輛快二十年的老公務車半路拋錨,他不得已又沿著路邊攔了輛順風車。
就在這時,他看到兩個人朝向自己攔過來。
「同志。」
對方一開口,姜毅的焦急就被打散了。
會以這個稱呼作為開頭的,絕對是體制內的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向兩人。
「有些事,想要請你配合一下。」
姜毅看到他們說完話,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證件。
那莊嚴的國徽,讓他心頭一凜。
國安?!
「好。」他毫不猶豫的點頭。
半小時後,簽了保密條例,他才從一間醫院辦公室里走出來。
感覺背後都汗濕了。
問話的過程非常快,問題也多的離譜,不給人思考的機會。
從昨天吃了什麼,到加油花了多少錢。
有時候還會重複提問。
他根本無法從這些問題中,提煉出哪怕一點點國安找他的目的。
這種專業和嚴謹的程度,已經不是一般的國安了。
他們從哪來?要做什麼?他們要查的事情和自己到底有什麼關係?
完全一無所知。
他拋開思緒,將剛剛的一切都壓在了內心的最深處,強迫自己忘記。
然後推開門,進了病房。
看到女兒的瞬間,他露出了作為父親的笑容。
「芍藥,沒事吧。」
「沒事呢,爸爸。」姜芍藥笑著說。
「沒事就好,小萍,你也辛苦了。」他又對妻子陳如萍說道。
陳如萍本來一肚子氣的,但看到丈夫堂堂一個正科級幹部,此刻這幅仿佛從工地上剛回來的樣子,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說。
「你來了就好。」
「你好,我是李大松,這是我愛人高芸。」
李大松主動上前和姜毅握手。
「謝謝你們姑娘救了我老婆。」
姜毅握著他的手,只覺得眼前的人十分樸實,但還帶著一點一般人沒有的底氣。
他雖然形象上此刻不太好看,但畢竟也是一個正科級幹部,各種各樣的人見過的太多了。
「大哥太客氣了,都是緣分。」他說。
「我叫姜毅,這是我愛人陳如萍,我姑娘姜芍藥。」
「剛剛你不在的時候,我們都認識過了。」
高芸在一旁接話。
「是這樣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們剛剛聽芍藥姑娘說她一直想把那條路修了,只是缺錢。」
聽到高芸的話,姜家幾人望向她。
芍藥愣了愣,聽到這個穿著樸實的工人阿姨說道。
「我兒子很有錢,剛剛我們給他打過電話了,他說很感謝你們,願意捐一筆錢修路。」
一時間房間裡有些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