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只有老舊空調吹拂的聲音。
姜芍藥露出真誠的笑容。
「謝謝叔叔阿姨和沒見過面的哥哥。」
陳如萍則是微微蹙眉，但沒有說話。
她的丈夫姜毅，默默地打量兩人，斟酌了語氣說道。
「二位，你們別誤會，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你們知道修一條路，要多少錢嗎？」
高芸和李大松一起搖了搖頭。
「不知道。」
但他們兒子肯定知道。
他知道，而且同意了，那不管多少錢，他肯定花得起。
姜毅頓了一下，然後又說道。
「芍藥一直想要修這條路，但其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這項目不僅僅是缺錢……」
他要用一種體面的方式，讓這兩位放棄這個想法。
以免他們知道修路要多少錢後，產生不必要的尷尬。
「那不是一條普通的路，而是國道，需要層層審批，上報到省里。」
聽到他的話後，高芸和李大松想起了打電話給兒子的時候，他說過的話。
這條路是老國道，是要修了。修起來不只是錢的事，但可以修。
兩人有些恍然，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我們知道，我兒子說沒有問題。」高芸回答道。
你對你兒子可真有信心啊。
姜毅聞言有些無語了。
但沒有一點點嘲諷的意思，甚至有些高興。
不管怎麼說，能夠這樣認真的支持修路，這家人真好啊。
所以接下來他更要想想怎麼說了。
這時候女兒姜芍藥卻在一旁突然開口道。
「阿姨，叔叔，我爸這個人說話太繞彎子，你們可能有些聽不懂。」
她一雙眸子澄澈乾淨，真誠無比的望向兩人。
「我就替他說了。」
「修這條路，要非常多的錢，不是小數目，可能要一個多億呢。」
「他怕您有壓力。」
姜毅愣了愣神，看看女兒，有些感嘆，感覺閨女確實是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
這樣直接說……倒也好。
他看向高芸和李大松，只見他們沉默了一下。
而後還是高芸開口說道。
「姑娘，不對吧？」
「阿姨，是要那麼多的。」姜芍藥說。
「姑娘，我是說……是不是少了點？」
「是的——啊？」姜芍藥愣神了。
姜毅和陳如萍感覺身上泛起雞皮疙瘩，同時看向這個穿著小碎花女式老襯衫的工廠職工。
又聽到她喃喃自語似的說。
「至少也要三五個億吧？」
因為李昴電話里就和他們說了『可能要三五個億』。
到底是他兒子說得多了，還是這小閨女說的少了？
一時間，姜毅有些肅然起敬了。
都說到這程度了，他覺得自己一家是真的有點弄錯了。
眼前的這兩人，或者說他們兒子，絕不是一般人。
陳如萍和姜芍藥對視一眼，也有些驚訝和茫然。
姜毅上前兩步，認真的說道。
「大姐，大哥，恕我眼拙，請問您兒子是？」
李大松和高芸聞言沒有回答，而是搖了搖頭。
「不用那麼客氣，但這個你就別問了。反正修路的錢，一個億也好，五個億也罷，我兒子肯定掏得起。」
說的好像不是三五個億，而是幾塊錢似的。
石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有錢的人？
陳如萍搜索了一下腦子裡的訊息，沒有任何能和他們家對得上號的。
也不怪他們不知道，畢竟李昴的信息，很早就被注意到並且嚴格封鎖了。
甚至形象變化太大，以至於親戚朋友都沒認出來。
「姑娘，我兒子有話帶給你。」
高芸又對姜芍藥說道。
這一次芍藥鄭重太多了，她腦子裡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事業有成的年輕男子形象。
「他說這條路，是他想修的，與你無關，你是我們家的恩人，他會單獨感謝你。」
姜芍藥搖了搖頭，笑了笑說道。
「阿姨，這已經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說實話我都有點不敢相信，幾個億的事情，就這麼定了啊？」
「你放心，阿姨肯定不誑你們。」
姜芍藥豎了個大拇指。
「您家太有實力了。」
姜毅見狀，也就將這件事按在了心底。
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了自己被國安問詢的事情。
會不會和這個有關係？
他隱隱打了個哆嗦，別胡思亂想。
如果是真的，他不要想。
如果是假的，他更不要瞎想。
…………
一輛漆黑的商務汽車，緩緩地駛入剛剛落成的新地標。
江城市圖書館。
從後方的非待客區，在身穿黑色西裝的幾人引導下，按照路線開進了專屬停車場。
張嵐坐在駕駛位置上，而李昴在後面看向窗外的巨大圖書館。
整體呈現出幾個巨型書本的形狀，還附帶一支像是鋼筆的塔形建築。
配色一點也不古雅，而是帶點銀灰的科幻色彩。
工程學的美，體現在方方面面。
龍國的基建是有些東西。
「李總，范領導是真的器重你，你不要總是氣他。」
「如果可以讓一讓，錢那些身外之物，也沒有必要那麼重視。」
張嵐的話說的有些語重心長，很有深意。
「張姐，我知道。」李昴回答道。
車已經停好了。
幾個穿著西裝的人，一絲不苟的站在旁邊等候。
張嵐說了最後的話。
「張姐的經驗，到這個層面，已經幫不到你太多了。」
「小李啊，後面的路，你要自己去走了。」
「張姐祝你，前途似錦，一帆風順。」
這話就比前面的提醒私人多了。
李昴微微一笑，扣開了車門。
下一刻熱風湧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
車門被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穩穩抓住，而後幫他開了門。
李昴穿著漆黑的皮鞋，踩在花崗岩地面上。
入眼的是敞開的威嚴大門，高不可攀的台階。
兩邊自下而上立著兩排身穿了綠色軍裝的警衛。
他們手中的槍枝挺立，目不斜視，仿佛是威嚴的雕塑。
這個時候，李昴才能將范達，從那種和藹又或者喜歡爆粗口的形象上脫離。
他更深切的意識到，這是個什麼層次的領導。
雖說江城名字上是個市，但不能真以為它就是個普通的市。
上面幾乎已經沒人了，不是說說而已。
李昴看著這高高的台階，一步步走上去。
走入那扇仿佛被裡面的人賦予了權力意義的紅木大門。
有身穿行政西裝的人沿途微微躬身，伸手為他指引道路。
來到一處紅白色調的長廊，一側掛著各種各樣風格的展示作品，另一側是連成一片的琉璃窗。
在長廊的盡頭，兩個人戴著白手套的人站在那裡，等待為他開門。
這裡有畫作，有書法，有攝影作品，還有些單獨擺放的藝術品。
看署名，全都是文藝界的當代名家。
他一步步越過去，兩個人為他打開門。
隨著背後的大門關上，好像進入到一個寂靜的空間。
他到了一個稍顯空曠清冷的大廳。
范達站在那裡，正背對著他。
他的面前掛著一張巨大的龍國浮雕地圖。
在投射燈的映照下，浮雕凹凸起伏的陰影輪廓，恍如一條盤桓牆上的真龍。
他微微渾濁的目光正看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