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達轉過身，隨著腳步臉上的表情在燈光映照下，從陰影中變得清晰。
這一刻有些岣嶁的低矮身影，背後如盤桓浮雕巨龍。
而他對面站著面色從容平靜的年輕人，他穿著黑白琴鍵般對比強烈的合身西裝，腳下的皮鞋擦得一塵不染。
一老一少，相對而立。
范達臉上重新變成了和藹儒雅的笑容。
「奧，是李總來了啊。」
「不敢，叫我小李吧。」李昴回答。
「這一路走來，有何感想。權力的滋味，迷人嗎。」范達笑了笑，又若有所指的問。
李昴回想了一下，才回答道。
「我只覺得，您這門高路遠，我走的如履薄冰，不敢有半點鬆懈。」
范達哈哈大笑。
「這一點也不像你會說的話。」
「你覺得我會怎麼說。」
「這不是已經說了嗎，你跟我說『您』？稀奇啊。」
范達招了招手，示意李昴過來到一旁的大紅木茶桌旁坐下。
「你知不知道，我走上這一節節的階梯，用了多少年。」
李昴也沒有客氣，直接坐了下來。
然後端起茶杯倒了兩杯茶。
「好像也沒多少年，我看過你的履歷，年紀輕輕就已經身登高位了。」
范達被他噎了一下，瞪他一眼，也不接茬。
「當年，有人對我問過一樣的話。」
「你猜我怎麼回答的嗎？」
「知道，我看過採訪，你在公眾場合吹噓過十三次。當時的回答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
范達喝了口茶，平復了一下心情，平復失敗。
「你他娘的調查的挺仔細啊？」
「那倒沒有，就是隨便看看，我的腦機你知道的，看點什麼東西對我來說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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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昴緩緩地開口說道。
「而且記住的東西，我絕不會忘記。」
范達品出味兒來了。
「你這話裡有話啊，是提醒我之前我在記者面前說過的話。」
「我可沒有食言，今天來說的不就是這事嗎。」
「怎麼說？」李昴。
「我約了他們的人，跟你見面。」范達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你說跟我見面？」
「對，跟你見面。」
「你呢？」
「看到那副地圖了嗎？」
「你要鑽地圖裡去？」
「你才鑽地圖裡去！你這不明知故問？看不到門嗎。地圖後面還有房間，我就在那後面。」
「明白了，這是要拿我釣魚。」
「這話說的太難聽，不是拿你釣魚，是用你的餌釣你的魚。」
「具體呢，要怎麼做。」
「這還用問？你到時候就表現得柔弱一點，像個小白兔，然後對面來三五個大漢，對你冷面相加，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范達說到點子上，站起來一隻腳踩住椅子。
「到時候我就來個龍王歸來！」
「您這級別，也看網文啊。」
「我這級別還拉屎呢，你這孩子。」
李昴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范達看了看時間。
「差不多了。」
他起身走向了地圖邊上一個小門裡。
李昴看著他的背影，面無表情，內心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我信你個鬼啊，糟老頭子壞得很！
不一會兒，李昴聽到了背後另一側的開門聲。
一雙雙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清脆，但並不混亂。
不止一個人。
…………
三輛車緩緩地駛入既定的停車位。
上面下來了六個西裝革履，帶著公文包的身影。
兩女四男，為首的是個三四十歲的男人。
是調查組的組長，國家生態安全部核安全局的副司長郝昌耀。
這個年紀能做到副司長，已經是年輕有為。
他身旁的另外五個人，分別來自不同的部門。
最年輕的是來自工業部的龔琳，今年才二十九歲，已經是副處級。
而最開始當眾喊話的那個長空集團，一個人都沒來。
不是不想來，而是從頭到尾都沒這個資格。
他們開的是馬自達，到這裡的車都得是紅旗。
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當一個公開的傳聲筒，就這還得看范達當不當回事。
下了車以後，一旁為他們引路的人說道。
「請你們等一會。」
六人臉色平靜，沒有絲毫的不滿，郝昌耀點頭禮貌的說道。
「好的，麻煩你們了。」
能不聽這句話直接進去的是有那麼幾個，但肯定不是他們。
很快就有人來帶著他們走上台階，進入到了大門裡。
氣氛越來越嚴肅。
幾人順著李昴走過的那條長廊，來到了那間空曠的大廳。
接著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西裝的身影，正背對他們坐在一張紅木桌前喝茶。
幾人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
只見那人停下動作，放下茶杯，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清秀的側臉。
接著站起身，直到身體完全轉過來。
雖然在視頻里見過很多次了，但是直面這個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眼睛深邃漆黑，像是在思考著普通人無法理解的境界。
隨著他的注視，不知為何，六人感覺氣勢上突兀的矮上了一節。
「李先生，你好，我們是調查組，我是組長，核安全局的副司長郝昌耀，你可以叫我郝組長。」
郝昌耀大步上前，主動和李昴握手。
「幸會。」李昴又看向了其他幾人。
「李昴先生，我是工業局的龔琳。」
「我是能源局的趙釗。」
「我是商務部的蔡恆。」
「我是……」
相關部門和不相關的部門，都派了人來。
其實每個部門光是聽名字，都能聽出一種態度。
比方說說好了調查組，來個商務部的人什麼意思。
再比如職務最高並且擔任組長的人，是核安全局的副司長。
這就表明了不管怎麼查，一切都要為安全讓路的態度。
幾人坐在了紅木桌前，每邊都坐了三人。
而李昴在上首的位置。
他們先是拿出了文件夾打開，從裡面拿出了文件或是筆記本翻開。
「現在第一次調查會議，開始。」
郝昌耀說道。
「李先生，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我們會進行提問，請你如實回答。」
「第一個問題，請問你的機器人到底是有人的，還是無人駕駛的。」
「有人。」李昴回答。
眾人的筆停了停，特別是工業部的龔琳有些驚訝的看向他。
這第一條就和來之前的預測不一樣。
「好，那第二個問題，請問貴司機器人的能源技術，是否是可控核聚變？」
這個問題如此重要，以至於大家都看過去等待著李昴的回答。
但是沒有想像中的沉默或是思考，李昴好像是喝了口水那樣簡單的回答了。
「是。」
一時間大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這個回答第二次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因為來之前，他們做過非常深入專業的調研，請了能源方面的專家會談了好幾次。
最終討論的結果是，這種技術不可能出現。
大概率應該是一種全新的高能電池。
哪怕李昴的腦機技術非常強大，但隔行如隔山，能源業和腦機是兩碼事。
搞能源的本來也看不懂腦機的東西，無法從腦機技術中感受到李昴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但現在李昴卻當面告訴他們，是可控核聚變？！
這下他們接下來設置的問答，直接被打亂了一大半。
就好比一場庭審，剛開始問，對方就說十五萬噸牛肉都是他一個人吃的，兩千億資金都是他一個人花的。
這後面，還怎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