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陽依然是那麼毒辣，照在人身上就感覺有些癢痛。
五六個老人坐在工人新村老樓群中間一處樹蔭下閒聊。
嘴裡哼著小曲，手裡拿著老蒲扇扇著風，耳邊是不絕的蟬鳴。
太陽下立著藍色與黃色塗漆的簡易健身器材，幾個皮孩子也不嫌燙玩的嬉皮笑臉，滿頭大汗。
「嗡嗡——」
一輛黑色奔馳緩緩駛入工人新村坑坑窪窪的水泥老路。
「霍，這哪家的？這麼氣派。」
「我看像是去後面老張家的，我聽說他孫女找了個好人家……」
「你拉倒吧，張家那孫女和老張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張鞋拔子臉能找到什麼好人家。」
「不會是走錯路要去隔壁家屬院的吧。」
「保不准，隔壁有個姑娘那是真水靈。」
「芍藥啊？人家能看上開奔馳的？我看奧迪差不多。」
很快他們就看到那輛車停下來。
副駕駛先是下來一個穿著西裝的青年，然後去後面開了門。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這才施施然的下了車。
看著有四十多歲，頭髮稀疏，頂著個大啤酒肚，把天絲襯衫頂出了一個弧度。
剛下車他就眉頭皺起，環顧四周，摸了摸鼻子，像是有些受不了這裡的味道似的。
「小吳，你確定是這裡？」他問。
被他叫做小吳的青年立刻回答。
「牟總，看地址確實就是這裡。」
牟森林聞言不說話了，他是石城本地最大的建築公司達開建築的總經理。
省里批了一個國道改建的項目，由國字頭的省建業集團接手，而他們公司就是集團一直以來在石城的分包合作方。
按理說這個項目應該落到他們頭上來的。
但不知為何遲遲沒有動靜，甚至有風聲說建業集團要繞過地頭蛇自己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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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億的投入，在建築業只能算個小項目。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開了這個頭，以後再有項目，他們還能接得到嗎。
一開始雖然打探了消息，對方捂得太緊，怎麼都問不出來個一二。
但一個項目落地，要經手的人這麼多，不可能真的什麼信息都沒有。
最後他們公司費盡功夫，才從一個市交通局的那得到消息。
這條路是本地有富豪捐建的，而且後面關係很硬，讓交通局的科長都不敢怠慢。
得到這個消息，當時石城達開建築就笑美了。
就這？
他們公司平時都是和局長一級的人物打交道的。
公司董事那更是市裡的座上賓。
所以打探了捐款人的信息後，他們立刻行動，派牟森林來見一見。
希望對方能夠出面，建議這個工程讓他們公司來做。
畢竟作為出資人，本身的話語權還是很重的。
常年坐辦公室的牟森林，還沒走出幾步就冒汗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老樓。
一共只有六層，沒有電梯。
樓道的牆壁上是亂七八糟的GG和塗鴉。
電錶箱掛在門口，電線雜亂無章。
這家人是什麼毛病，那麼有錢住在這？
不過仔細想想，沒點病能捐五個億嗎。
他氣喘吁吁地上了三樓，擦了擦頭上的汗水，點頭示意小吳上前敲門。
小吳拎著從車上拿下來的茅子和華子，一邊敲響了門。
老式薄皮鐵門發出咚咚的響聲，沉悶中帶著幾分剛硬。
不一會兒，門開了。
站門口的是個中年男人，應該是這家的男主人。
對方有些困惑的看向他問道。
「你是？」
牟森林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大哥，你好，我是達開建築公司的總經理，我叫牟森林。」
聽到這個建築公司的名字，李大松眉頭擰起來了。
作為本地的大建築公司，他還是很清楚的，因為西區就有不少的項目是他們做的。
主要是層層分包，有不少認識的人都在他們工地上幹過活。
這幫人是真的畜生，拖欠工資，豆腐渣工程，欺上瞞下，強制拆遷，就沒有他們不乾的。
前幾年他在周末空閒的時候，還去他們的工地幹過小工，那幾百塊錢到現在都沒拿到。
「你有什麼事。」李大松冷淡的說道。
「我聽說您捐了一條路……」
牟森林剛說完一句，李大松就把門關上了。
還帶著一句沉悶生硬的回答。
「你找錯人了。」
看著關上的門，牟森林臉色當場就陰沉下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都通過私人關係查過對方的戶籍了，夫妻倆，本地人，還有個兒子。
為了以防萬一，還跟街道那邊核實過。
連他兒子的照片都拿到了，看著普普通通，據說病過一場，之後又變得很胖。
沒查到對方是怎麼這麼有錢的。
這不就是大額資金來路不明嗎？
禮沒送出去，這兵得給他安排上。
下了樓以後，坐上汽車，平復了一下心情。
牟森林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張行，你好，我牟森林，我這邊發現有巨額資金來源不明的情況，對，就是本地的。」
你以為直接把錢打省里就沒事了？
省里只是一個帳號罷了，誰都能向省里的公共帳號捐款。
這虎皮能嚇得到誰。
這年頭還有來源乾淨的大額資金？就是有，你可能藏得這麼深，還住這裡嗎。
一看就是有問題的。
等銀行那邊查過以後，就會上報經偵，直接傳喚。
…………
李大鬆氣悶的回了客廳，高芸戴著個圍裙，這才從廚房走出來。
「誰啊？」
「欠了我幾百塊錢那個建築公司，想接修路的活。」
聞言高芸看了看大門的方向。
「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就說他找錯了。」
「這消息漏的也太快了，」高芸嘆了口氣，「我看我們家很快就安生不下來了。」
「要修路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麼一筆錢，誰看著不心動？」
李大松拿起大瓷缸喝了口水。
「到時候豺狼虎豹的圍上來，你不把槍抖出來，它們能害怕嗎。」
但兩人都沒當回事。
畢竟手裡握著省里的電話，還能怕這個的，那真得去精神科開點藥看看了。
沒過一會兒，又響起了敲門聲。
李大松站起身，氣勢洶洶的走過去。
門一打開，臉上又浮現了笑容。
「是你啊閨女，來，快進來。」
姜芍藥穿著一身黑色小西裝，下身是長褲，掛著一個街道辦的牌子。
扎了一個丸子頭，但還是止不住的冒汗。
她的皮膚天生就比較白皙，汗水把髮絲黏在額鬢。
露出帶著小酒窩的笑容，眼睛並不漆黑，而是偏近於深棕色，眯起來讓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她身旁還跟著一個一臉生無可戀的青年，與她穿著類似，一身濃厚的班味。
「李叔，我們來做反詐宣傳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