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松趕緊讓他們進來,高芸看的有些心疼。
「哎呀,老李快把空調開開,看給孩子熱的。」
跟著一起來宣傳的辦事員王強精神一震,看著空調吹出來的冷風,好像見到了自己的命。
「謝謝叔叔阿姨!」他真誠無比的說。
跑了兩棟樓了,讓他們進去坐坐的有,但就沒有一個開空調的,基本上都是電風扇吹著。
「芍藥,你怎麼不把外套脫了,這麼熱的天。」
「這是規定,畢竟我們是公務員,得注意形象呢。」
「這幫孫子,坐辦公室吹空調,寫幾個字就讓你們小年輕穿這麼厚出來跑斷腿。」
高芸心疼的給她扇風,一邊破口大罵起來。
這話兩人只能笑笑當沒聽到。
但王強心裡暗爽。
可不是嗎,一天到晚的宣傳,消防宣傳,反詐宣傳,文明宣傳,政策宣傳……
他坐在沙發上,猛灌了一口高芸從冰箱拿出來的冰礦泉水。
悄默默的看了一眼在另一旁坐著的姜芍藥。
她的臉頰因為冷熱交替的原因有些緋紅,甜甜的笑著,微風吹拂她的鬢角,有種初戀感。
不管怎麼看,都漂亮的離譜。
這就是他花了二十塊錢買麻辣燙,從張哥那換來機會的理由啊。
感覺空氣都香甜了。
說起來張哥是真的牛逼,為了二十塊錢,就願意和楊娜那個刀子嘴組隊。
這時候姜芍藥拿出了反詐宣傳的宣傳頁。
「高姨,李叔,您二位可得好好看看這個。」
「刷單,保健品,投資理財……」
王強回過神來,這還是姜芍藥第一次進人家裡。
他一開始以為是因為他們認識,現在看她居然說的這麼認真,是真的在宣傳。
他打量了一下這個不到八十個平方的小房子,他開始意識到,這家人是很有錢嗎?
高芸抓著姜芍藥小小的手掌,摩挲著她的手背。
「芍藥啊,你放心吧,那些我們都不會信的。」
「晚上你來家裡吃個飯吧。」
這話說的有些突然,讓姜芍藥愣了愣。
「高姨,我就不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的,不麻煩,算是阿姨請你吃的。」
高芸笑眯眯的說道。
「你救了阿姨的命,我沒什麼好替你做的,但是飯是我燒的,給誰吃我還是做得了主的。」
本來姜芍藥還想拒絕,卻聽到高芸又說道。
「而且晚上我兒子回來,他肯定是要見一見你的,不如就趁這個機會。」
王強有點無語,您這話說得有點牛了,什麼意思,您兒子多大的人物,回來要見芍藥她就得來啊。
他斷定姜芍藥肯定會拒絕。
因為類似的邀請太多了,她從來就沒答應過。
他的女神,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
「好吧,確實要見一見呢,但晚上我可能要晚一點……」芍藥笑著說道。
咔嚓。
什麼東西破碎了。
是王強的心。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姜芍藥。
就這麼水靈靈的答應了?!
直到出了門,他還有些魂游天外。
一路挨家挨戶的宣傳。
直到下了樓以後,他終於忍不住問姜芍藥。
「芍藥,你答應吃飯了?」
「嗯吶。」姜芍藥點頭。
「現在的人壞得很,你得長點心啊。」
「高姨他們人特別好。」她說。
「但是……是不是有點違反規定?」他委婉的說了一句。
姜芍藥聞言停下腳步,認真的看向他說道。
「王哥,這個我必須得去的。因為我一句話,高姨的兒子捐了好大一筆錢。」
「於情於理,我必須得好好謝謝他才是。」
王強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心裡好受了一點,但是對高芸的兒子很不滿。
這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嗎?
你捐錢?呸,你那叫捐款?
你那是饞人家身子!
王強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家底的,萬八千的,他也能捐!
他追上去問芍藥。
「他捐了多少?」
「五個億。」
「奧,五萬啊——奪少?!!」
「五個億啊。」
王強停在原地,他有點裂開了。
姜芍藥轉過身問他。
「走啊王哥。」
「芍藥,你說剛剛那家人,捐了五個億?!」
「嗯吶,五個億。」
「人民幣?」
以姜芍藥的脾氣,都快被他氣笑了。
「您說呢,王哥。」
這個時候王強腦子有點漿糊了,他看了看手裡的反詐宣傳。
一句話讓男人為我花了五個億……
這飯,得吃,確實得吃。
別說吃飯了,餵餅都得吃。
不吃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但是……
臥槽。
這現實嗎?
這科學嗎?!
他有點懷疑人生,同時暗暗竊喜。
嘻嘻,這種能捐款幾個億的,反而不能算競爭對手了。
這種人高高在上的,哪像他天天陪伴在芍藥身邊。
…………
高芸和李大松都沒有和姜芍藥說過讓她隱瞞捐款的事。
因為這事真到了落地的時候,是不可能瞞得住的。
從頭到尾兩人也只是不說關於李昴的任何信息而已。
所以姜芍藥也就正常申報流程了——
雖然從來都沒有觸發過,但街道確實有這樣的明確規定。
一旦轄區內有這種級別的捐款人,是有一整套應對措施的。
還會頒發榮譽市民、榮譽街道居民等稱號,記錄到多個檔案乃至是地方志里。
相當於族譜單開一頁。
而且這並不只是虛名,是有實際好處的。
一旦落實後,哪怕是幾代過去,其後人在地方也有一定的優待。
比如考公的時候,背調里就會被提及。
…………
白色的高鐵列車緩緩地駛入石城西站。
優美的流線型吹起石城地區因為地理原因產生的空氣塵埃。
到了下午四點多,太陽已經開始偏轉,也沒有那樣曬死人的熾烈了。
負責引導人群的車站工作人員,看到一個個子高高戴著口罩的年輕男人走出來。
一身普通的深色著裝,背著一個背包。
好像灰濛濛的世界,突然出現了一個乾淨到畫風突變的人。
將他襯得如此的顯眼。
他腳步沉穩,走向了出站口。
只是他沒走出多遠,就看到有人迎面過來。
穿著黑色的行政裝束,一前一後兩人。
前面的那個有三十多歲年紀。
「李先生,您好。我是石城市委辦公室的黃紹,領導讓我來迎接您。」
耳邊傳來了思考者的聲音,介紹說眼前的黃紹是市里大領導鍾炳文的秘書。
這就有點意思了。
按理說,以他這個級別,是沒有資格知道自己的行蹤的,他指的是鍾炳文本人。
而他現在知道了,還特別派人來接自己。
這就已經是在表明一種態度了。
他是在替更高級別的人傳話來了。
於是李昴也伸出了手。
「幸會。」
黃紹微微一笑,握住李昴的手說。
「家鄉歡迎您。」
彼時一陣清風吹來,一股打臉的沙塵捲起。
吹的三人衣服凌亂,黃紹略為尷尬的灰頭土臉抬起頭。
看到李昴仿佛絲毫不受影響,髮絲被風吹動,但身體卻沒有半點改變。
他迎著風塵,站在車站外的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