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奧迪沿著一條筆直幽邃的大道開著。
路上沒有什麼人，兩人合抱的青翠梧桐樹在路邊排立。
因為過於茂盛的枝葉，以至於太陽只有零星照進來。
車窗被緩緩打開，一個頭髮半白的男人朝外看去。
他雙眼渾濁的看著耀眼的光斑。
在想上次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年前了。
江城市科研局的藍色指路牌出現在他眼前。
隨著車進入科研局的院子，能見到樸實風格的科研大樓。
「龔院士，我來迎接您，我先帶您去住處？」
龔明沒看到女兒龔琳的身影，只看到郝昌耀帶人站在路邊。
「事情重要，先辦事。」他說。
郝昌耀也不廢話，直接帶著他去了中心大樓三樓一間大辦公室。
裡面除了調查組的幾人外，還有幾個相關學科的學者。
大家正拿著紙質文件翻看，不時有人低聲探討。
看到龔院士進來，眾人紛紛打了招呼。
龔琳也從對資料的沉迷中抬起頭，向著父親龔明點了點頭。
龔明是物理學和能源學的雙料專家，主導過許多大型項目。
而且年齡上也不算太老，還一直奮鬥在學術界的一線。
因為調查組當天給的報告有些過於離譜，以至於觸發了二輪更高級別的確認。
和腦機不同，那個他們能拿到實物，而戰衣他們只能來江城看。
他拿起資料仔細看了看，因為得到了李昴的特別允許，甚至有一份錄像資料，以及更加具體的參數。
時間一點點過去，辦公室里寂靜無聲。
龔明放下資料，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龔院士，您怎麼看？」
我能怎麼看？
龔明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如果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把東西擺在他的面前，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死在一線了，現在還在搶救中。
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夢。
他不說話，低頭又仔細的看了看這份資料。
又仔細的翻看了兩遍錄像。
最後嘆了口氣說道。
「越是知道的多，越感覺自己一無所知。」
「我的看法與諸位沒有什麼不同。」
這時候郝昌耀又拿出了一個擺在桌子上的金屬箱子打開。
「另外龔院士，您看看這個，這是寰宇那邊剛剛送來的東西。」
打開箱子後，裡面是一塊通體琥珀色的不透明晶狀體。
還有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花崗岩。
旁邊還放著一張紙，還是手寫的，縹緲而有形，漫散而有神。
像是隨手寫下的一個便簽似的。
龔明拿起來看了看，上面的標題是：
【關於可浮空新材料的概述】
內容講述了用石城石山上的花崗岩作為基料，製造出的一種全新材料。
能夠通過輸入巨大能量，使其實現反重力的浮空效果。
沒有說任何技術原理，哪怕是像上次腦機那樣講一個似是而非的上帝禁區理論都沒有。
就這麼如同寫玄幻小說一樣，給他們說了一下這東西叫什麼，能產生什麼作用。
龔明啞然失笑。
仿佛能看到那個年輕人，漫不經心的拿起筆用他認為最直白，最能讓人看得懂的大白話寫下了這張紙。
他沒寫的東西，並非是藏著掖著，只是覺得寫了會造成閱讀障礙。
這一刻，龔明徹底的釋懷了。
「他已經超越了人類歷史上所有的學者，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技術的終產。」
這話擲地有聲，人人心裡都清楚，但沒有人敢說。
龔明還是第一個敢直接講這麼明白的。
隨著貧富差距越來越大，一切的權力和財富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這個人就被稱之為終產者。
而李昴，在他眼裡，幾近於技術上的終產者。
他的差距與普通人之間已經不是天地之分。
他個人擁有的技術水平，已經形成了一種難以跨越的壟斷。
縱然是無償的拿出來供人學習，傾囊相授的悉心教導，人類也根本無法弄明白其中的萬一。
以至於他可以隨意的利用超越想像的技術，對全人類的任何個體和群體，進行降維打擊。
他甚至已經超越了財富終產者，因為哪怕聚集再多的權力與財富。
其本質也是從人類這一群體身上剝削出來的。
這份終產的極限，即是人類群體生產力的極限。
而李昴不是。
他已經超越了人類群體本身的生產力桎梏。
技術的上帝，已經確定無疑的誕生在了人類的群體裡。
但他沒有進行任何剝削或是集權，他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用一種近乎憐憫的姿態對待人類。
「感謝義務教育吧。」
龔明緩緩地開口道。
聞言在場的眾人，無不衷心的感謝。
「只是龔院士，這個浮空石……當然我不是質疑浮空石是不是真的，」
趙釗開口道，現在的他比想像的還要謙卑。
「我是說作為基料的花崗岩有什麼特殊嗎，一定要石城的才行？」
龔明無語的看了看這孩子，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以前還覺得他挺靈光的。
「小趙，你再看看他下面寫的是什麼。」
他翻出那張紙，指了指上面關於浮空石材料特性那部分。
「高雷達反應。」
「不可高速移動。」
「高度受限。」
「不可進入太空。」
……
「你看出點什麼了嗎？」龔明讀了一遍後，又問道。
不懂技術的郝昌耀卻是明白過來了。
「這石頭可以是石城大石山的，也可以是蘇城小南山的，或者是任何地方的。」
龔明點了點桌子。
「這重要嗎？」
「石城是他家鄉，等石山的石頭挖完了，他又跳出來說，你猜怎麼著？技術改進了，現在石城的泥巴也能用了。」
趙釗的臉龐抽了抽，仔細想想還真是那麼回事。
然後又看向高雷達反應之類的那些材料特性。
這特麼不就是針對戰爭的嗎。
演都不演了啊。
就是擺明了告訴他們，這材料別想用在造武器上。
龔明確定的說道。
「也就是說他只要願意，搞出一個沒有缺點的完美浮空石，也不算什麼。」
要是李昴知道，肯定要喊冤枉了。
你這給我吹的有點高了。
約束是他加的沒錯，但是不加約束，他還真搞不出來這東西。
為了湊夠約束，他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那咱們報告怎麼寫？」有人問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一時間大家沉默了。
「照實寫吧，不然還能怎麼寫？」
龔明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張手寫的紙收了起來。
他準備走了。
「龔院士，您這是？」郝昌耀眼神不對了。
「奧，你們不有複印件嗎，我帶回去研究一下。」
說完他轉身拿著就走。
「哎，龔院士，那個不行啊！」
「我看看就還回去。」
「真不行啊！」
但是龔明已經加快腳步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