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京都。
西町區一處古老的劍道館。
午後的陽光照在淺色的木地板上,秋日的涼風讓空曠的場館有些冷清。
三面的牆壁上是那種如同糊了白紙一般的老式格子窗。
入口的一面是大敞開著的,掛著半截寫著武字的藍色高門帘。
「喝!」
穿著白色劍道服身材嬌小的少女,扎著馬尾辮,迅速揮動竹刀。
正和全副武裝的老人對練。
這裡是上杉家的道場。
眼前的兩人一個是上杉家的二女上杉泉,另一個是上杉家如今的當家老人上杉大五郎。
上杉泉的動作迅捷如狼,身姿矯捷。
大五郎節節敗退,又一次被上杉泉重重的斬下。
他停了下來。
脫掉了頭上的防護盔,什麼都沒說,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但是上杉泉感受到了爺爺注視中那種失望。
「今天就到這裡吧。」他緩緩地開口說。
上杉泉心裡有些難以忍受的酸楚,她將竹刀指向了大五郎問道。
「爺爺,你說過打贏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的,我不要嫁給小野淳一!」
大五郎很失望。
上杉家家傳的天意一心流,源自幾百年前的一位先祖。
講究心劍合一,斬斷雜念與因果,揮出極致的刀。
特別是其中的無想劍,是無欲無想無念的無上境界。
在上杉泉的手中完全變了味。
但這不是他失望的理由。
畢竟劍道這種東西,好與壞沒有意義,說到底都是一顆子彈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幾百年前了。
就像是瞳,從小磨鍊劍道,十幾年如一日無懼風雨嚴寒。
不還是什麼事業也沒完成就身死異國了嗎。
原本他以為上杉瞳是最好的繼承人,她知道什麼是弱肉強食。
直到她堅決的公開宣布放棄和小野家的婚約。
大五郎就明白,她還是不懂。
果然在那之後,她就被派到了龍國。
再之後,就是死訊了。
如果是一個強盛無比的家族,有野心,有殺氣,有衝勁是好事。
但上杉家只是一條落敗的野狗。
拒絕強者,只會遭致災難。
大五郎默不作聲的轉身走向了道場前的供奉台,然後拿下來供起的傳世寶刀【月讀切】。
將刀鞘抽離,露出了彎度極淺的太刀。
泛著冷色白光,像月光下的冰棱。
然後轉身沖向了上杉泉,在她震驚的注視中揮砍下來。
上杉泉下意識的後退,抬起竹刀抵擋。
「噌!」
竹刀被一刀兩斷。
她的劍道服也被劃拉出了一道切痕。
大五郎依舊沒有停手。
上杉泉再沒有了半點剛剛的迅捷,她摔倒在地。
抬起頭看到了那個逆光的清瘦老人,額角青筋凸起,目光冷冽如刀,恍如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她渾身發冷,肌膚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上杉泉甚至真切的意識到——
他絕非玩笑,而是要殺了自己!
在這生死剎那的一刻,她感受到了無比的絕望。
因為現實不是電影,根本沒有人有能力在這千鈞一髮反應過來。
躲避甚至反擊,然後再得到爺爺滿意的讚賞說不愧是上杉家的孩子。
她只會被砍死。
但大五郎的刀終究還是沒有真砍死她,而是落在了她的臉側。
深深地扎透了木地板。
看著出了一身冷汗的上杉泉,大五郎淡淡的說道。
「泉,你打贏我了嗎?」
「記住,露出獠牙的必是強者。」
「沒有實力的弱者,根本不配磨礪爪牙。」
「你認識不到自己的弱小。」
他將刀用力拔出來,擦碰到了上杉泉的面頰,立刻劃出了紅色的血痕。
「你缺少……敬畏之心。」他說。
疼痛感讓上杉泉清醒過來,她有些憋屈的起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女。
這種話對她來說太重了。
她不願意也不想承認。
明明在學校她也是高嶺之花,名門之後。
她弱小嗎。
但是想到了姐姐的死,她好像有些明白了爺爺的意思了。
這時候管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小野少爺,我要通報——」
然後是一聲冷斥。
「滾。」
很快外面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當然不是管家的腳步聲。
大五郎皺起眉,刀身收起鋒芒。
而後看到一個油頭粉面穿著西裝的消瘦男子,眼窩深陷,帶著有些消耗過度的病態蒼白。
他一臉笑容的闖進了道場。
手裡還捧著一束粉色的秋櫻。
正是情報部部長小野正雄的孫子小野淳一,是小野家的貴公子。
小野家和上杉家有婚約。
上杉瞳就是因為拒絕了他,才落到了如今的下場。
大五郎對他有著深惡之痛,但他不得不隱忍,還要將第二個孫女上杉泉嫁給他。
「呵呵,是淳一啊。」
他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向他招手道。
「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大五郎爺爺,」
小野淳一的目光卻沒有看他,而是盯著上杉泉的身影,露出了不加掩飾的貪婪。
「我想請泉小姐一起去大江山看今晚的秋日燈會。」
要是過去,上杉泉會立刻開口拒絕。
但是今天她罕見的沉默了。
大五郎面帶慈祥的笑容。
「好事啊。泉,你去換一身衣服。」
這時候,外面傳來了管家的驚呼聲。
「瞳小姐?!」
道場內的場面瞬間寂靜下來。
三人一起望向了外面。
上杉泉是有些希冀,而小野淳一是驚訝。
大五郎面上的笑容消失,浮現出了凝重的神色。
很快就聽到了樂福鞋踩在木製長廊地板的清脆聲響,不急不緩。
同時還有另一個腳步聲,來者是兩個人。
一前一後的人影從外面秋日的光芒里走進來,變得逐漸清晰。
為首之人穿著漆黑的水手制服,有紅色的領繩。
她拿著一把黑色直刀,氣質像是寒冷的冰。
長發被清風吹起,那張清秀漂亮的臉上沒有表情。
上杉瞳!
小野淳一震驚的瞪大眼睛,他明明聽到爺爺說了瞳已經死了。
難道爺爺的情報出了問題?
而後他又露出了貪婪的神色看向突然出現的瞳,她好像更加漂亮了。
後面跟著的那個男人被他無視了,他其實認識那個人,是爺爺的心腹下屬岩崎英介。
「姐姐?!真是你嗎?你還活著?!」上杉泉有些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
「岩崎英介,這是怎麼回事?還不快解釋清楚!」小野淳一呵斥問道。
岩崎英介露出了一抹歉意的笑容。
「私密馬賽,情報有誤,上杉小姐沒有玉碎,如今已被接回,大五郎先生,淳一少爺,還請接受我的道歉。」
上杉大五郎拉住了要上前去的上杉泉,臉上的慈祥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只是將月讀切緩緩舉起,露出了一抹森冷的刀鋒,注視向了兩人。
「混蛋東西!」小野淳一怒斥道,「這種事情也不確認清楚?你們怎麼辦事的!」
他又變了張臉對上杉瞳說道。
「瞳,今晚有燈會,正好慶祝你——」
只是下一刻他就看到岩崎英介衝出來抱住他,還沒來得及訓斥,就感到腹部劇痛。
接著是連續的劇痛。
一把匕首正在對著他的肚子瘋狂穿刺。
那種極致的痛苦,層層疊疊的爆發,他的眼珠子凸起,口中湧出鮮紅的血液。
他開始逐漸失去力氣,難以置信的看向這個在爺爺面前狗一樣的男人,聽到他說。
「神使大人,這種人不配您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