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海風徐徐,帶著一種清冷的涼意。
李昴和孟四渡沒有停步,巍然不動的繼續走下去。
直到來到趙雙等人的面前,漆黑的皮鞋好像踩住了海風的尾巴。
一切漸漸平息下來。
李昴看到幾個月不見的趙雙,已經有很大的不同了。
他的臉開始浮腫一般的變大,不是那種普通的肥胖,而是到了年紀自然而然的胖。
下巴的鬚根無法再剃的徹底乾淨,留下一個個黑點。
臉上的膠原蛋白變成了粗糙的毛孔。
凸起的啤酒肚盡力被皮帶壓下去,額頭有淺淺的但明顯的抬頭紋。
他的眼神變得很釋然,有了一種屬於中年人才有的氣質。
和李昴站在一起,就像是兩代人一般。
這還是記憶里那個爽哥嗎?
他也曾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啊。
李昴才恍然般的感覺到,人類的一生原來是如此脆弱。
幾十年或者上百年的壽命,其實只是看著漫長。
真正的巔峰,也就短短十年罷了。
過去了,那就過去了。
趙雙有些激動的上前一步,很快又頓住腳步。
看著眼前的人,好像比他離開江城時更加不一樣了。
漆黑的大衣,筆挺的身姿,從容不迫的氣度。
還有逆生長般的俊朗面容。
他顯得年輕和耀眼,甚至可以說風華絕代。
那龐大的航母是他身後的背景,氣勢不凡的軍官是他的隨從。
這是何等的排場。
一時間,他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遲疑的是,他要叫李昴什麼。
小李?許久他都不這麼叫了。
老李?人家還遠遠沒有那麼老。
兄弟?現在還可以這麼叫嗎?
總不能,叫老爺吧?
這時他腦子裡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魯迅的《故鄉》。
他覺得自己已經和李昴,有了一層可悲的厚厚壁障。
他開始惶然和驚悚。
初識不知書中意,再讀已是書中人。
我成閏土了?
這百轉的思緒只是霎時間。
趙雙恍惚的抬起頭,那股激動褪去,有種深深的無力感,甚至有些侷促。
他扯了扯嘴角,好像有些說不出聲,但是那口型分明是說出來了。
他在說『李總』。
這時候一陣突兀的大風吹來,沒有任何徵兆的,將眾人吹的睜不開眼。
『李總』兩個字的聲音也被吹散,眾人耳朵里只有被灌入了風的呼嘯。
趙雙勉強抬手擋風,睜開眼睛看到。
陽光照過巨大的鋼鐵航母,照在那個漆黑的人影身上。
他逆光的身影衣袂翻飛,此時緩緩張開雙手,面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平和笑容。
這一時,風平浪靜。
「爽哥,許久不見。」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趙雙就感到一個懷抱將他重重抱住,對方開玩笑似的在他背後拍了兩下。
「你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風兒有些喧囂,趙雙的眼眶有些紅紅的。
「兄弟!」他激動的說。
別人都叫他趙哥。
叫他爽哥的人,如今也只有這一個了。
李昴鬆開懷抱,將控風的精神干涉關閉,讓它們能自由的吹拂。
孟四渡不知道想起什麼了,原本有些冷冰冰的目光,這一刻也變得顯得柔和了一些。
隨著這個擁抱,現場的氣氛也變得十分融洽。
趙雙向李昴介紹了盧明月,還有其他幾人。
這時候眾人才知道,眼前這位原來就是那傳的沸沸揚揚的寰宇和平科技的創始人。
因為港城和內陸是兩套不同的規則。
腦機雖然在內陸已經賣到了大幾千萬的量,但在港城連起步都沒起步。
主要是需要非常繁瑣的流程。
這不是針對腦機,而是任何電子設備,都會經過這一套流程。
不過其中也確實有些人在刻意的設置阻力。
一個多小時後。
李昴隨著車隊前往了半山區。
透過車窗能看到遼闊的港口,鬱鬱蔥蔥老樹被修剪的很漂亮。
盧家雖然已經沒落了,但還保留著曾經輝煌的祖地老宅。
李昴和趙雙聊著曾經在學校里的事。
很快就看到一個崗亭,開進去就是一個圓形回車道。
中心是一個神女舉杯的噴泉,設置有專門的停車位,能看到已經停放了幾輛價值不菲的豪車。
盧明月和趙雙對視一眼,沒聽說今天有別的訪客啊。
一般的訪客要來,至少都會提前知會一聲。
一方面是要知道主人在不在家,另一方面也是給對面一個準備時間。
比如現在這個時候,既要招待李昴,結果又來了一批客人。
盧老爺子能分成兩半來分別招待嗎。
「爹也是老糊塗了,怎麼這個時候招待別的客人。」趙雙說道。
李昴笑了笑,目光深邃的看向了那棟有厚重歷史的盧家老宅主樓。
好像能看到那個睿智的老人坐在其中向他微笑。
「盧老爺子,可一點都不糊塗。」
「現在帶我進去吧。」
趙雙微微一愣。
「啊?直接進去?」
盧明月無語的推了他一下,自己是怎麼看上這傻子的。
孟四渡則是已經率先抬步為李昴開道了。
…………
盧家老宅主樓,一樓的大宴客廳。
有著七八米的巨大挑高層,大氣磅礴。
鋪著淺色的覆蓋式地毯,角落裡放著一台老式唱片機。
盧家興坐在沙發上,拄著文明杖,頭髮如今已經全白了。
已經有些岣嶁的老管家,安靜的站在一旁。
他面前坐著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笑眯眯的把玩手指上的翡翠扳指。
是港城巨富郭松。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人,有些無形的倨傲氣質。
這是他的二兒子郭玉明。
在盧家的大門內,還有兩個郭松帶來的保鏢。
明明是盧家的門,他們卻把守在那,儼然反客為主起來。
「盧老,我敬重您是江湖前輩,但是盧家畢竟已經不是過去了。」
「死守著這套祖產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樣吧,我願意再退一步,出價60億港幣。」
盧家興淡淡一笑,自家老宅就是賣,也起碼值個80到100億港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郭先生,年輕有為啊,做好大的買賣。」
最近郭松一直在生意上打壓盧家僅有的那點產業。
現在盧家說是入不敷出也不為過。
「盧老,那都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商業競爭而已。」
郭松笑眯眯的說道。
「但既然您開口了,只要您要是願意賣老宅,我願意吃點虧,讓下面好好收斂,給您讓道,您看如何?」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守在門口的兩個郭松的保鏢立刻伸手攔截。
只隱約看到了一個綠色的高大身影。
下一秒一個大逼斗就打在了前面保鏢的臉上,直接給他抽的眼冒金星。
整個人被抽的旋轉了半圈,臉上剎那間就血紅了一半。
「滾一邊去!」一聲冷漠的呵斥響起。
另一個保鏢目光毅然的上前,沒有半點畏懼,顯露出了資深保鏢的素養。
他是三屆格鬥冠軍,四次保鏢大賽第一。
他已經做好了擋住巴掌並反擊的準備,只是這次沒有巴掌。
「請出去!這裡在——」
他的話還沒說完。
就感到一個冰冷的東西抵在了他的腦門上。
那是一把漆黑的手槍。
保鏢的呼吸一滯,汗流浹背了。
透過外面的光亮,他看到那個身影的全貌。
是個穿著呢子大衣的魁梧軍人。
他的肩膀上,露出的是兩槓四星。
他貼近過來的臉猶如惡鬼般恐怖,仿佛能感受到對方的鼻息。
「我讓你滾一邊去。」他一字一頓的說。
而後槍上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