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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榜首仍空

2026-07-28 11:14:28 作者: 後山樵

  天機樓弟子是在宴台開席前入城的。

  那人一身灰白長袍,腰間掛著天機樓銅牌,雙手捧著一卷黑色榜冊,沿著雲墟外城玉階走來。

  他走得不快。

  可每往前一步,宴台上的聲音便低一分。

  到他站在論道台前時,原本剛斟滿的靈酒,已經沒有幾個人再去碰。

  許多人都看見了那捲榜。

  天驕錄。

  中天神州氣海境年輕一代最重的一張榜。

  這些年,榜上名字幾經變動。有人因秘境揚名,也有人敗後除名。

  唯獨榜首,空了許多年。

  如今問天台四項測驗壓住全場,又當眾三息補全十二天脈,六息入氣海二階圓滿,天機樓此時送榜而來,意思已經不難猜。

  宴台四周,許多目光都落在那名灰袍弟子身上。

  他先向主位行禮。

  「天機樓陳照,奉樓主之命,送新榜入雲墟。」

  顧天臨看了他一眼。

  「有勞。」

  顧玄和笑呵呵讓人設座,卻沒有急著讓他開榜。

  陳照也沒有坐。

  他站在論道台前,雙手托榜,朗聲道:「樓主有言,問天台可證天資。」

  四方漸漸安靜。

  陳照頓了頓。

  「天驕錄,要看同代服不服。」

  

  話音落下,黑色榜卷在半空中緩緩鋪開。

  一個個名字隨之亮起。

  那些名字,都是這一代早已在中天神州傳開的天驕。

  有的從秘境裡殺出來,有的在論道台上壓過同輩,有的未曾大敗,聲名極盛。

  可最上方,仍舊空著。

  宴台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細微議論。

  「天機樓竟然沒直接落名?」

  「倒也穩妥。問天台能測根基,測不出勝負。」

  「看來,今日還沒完。」

  族中年輕一代那邊,顧雲野眉頭一皺。

  「這天機樓怎麼回事?剛才沒看見?」

  顧沉舟低聲道:「看見了,才沒急著落。」

  顧雲野看他。

  顧沉舟道:「現在落,是雲墟聲勢。等他們自己服了再落,才叫榜首。」

  顧雲野聽完,仍舊不爽。

  「麻煩。」

  顧清歌盯著榜首那片空白,聲音很輕。

  「那就讓他們看。」

  顧長淵站在論道台旁,氣機早已重新收斂。

  陳照收起天驕錄,對他行了一禮。

  「顧少主,樓主還說,今日之後,榜首是否落名,不由天機樓一言而定。」

  顧長淵看著他。

  陳照繼續道:「在場諸位天驕若服,天下自服。」

  這話一出,宴台四周年輕天才的目光都變了。

  天機樓已經把話挑明了。

  不是不認顧長淵。

  而是要看今日論道台上,他能不能真正壓住同代。

  顧九霄靠著戰戟,冷哼一聲。

  「老東西倒會挑時候。」

  顧玄微淡淡道:「他等這一天,也等了十八年。」

  論道台旁,所有目光都落在顧長淵身上。

  少年只看了一眼那捲尚未落名的天驕錄。

  然後平靜道:「那便先空著。」

  眾人一靜。

  他語氣仍舊很淡。

  「等他們服。」

  這幾個字落下,陳照捧榜的手指微微一緊。

  宴台四周,也有不少年輕天才坐直了身子。

  沒有挑釁。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壓人。

  榜首空著也好。

  天機樓要看也好。

  他說等,那便等。

  秦裂最先動了。

  他沒有繞彎子,只走到台邊,抱拳道:「秦家,秦裂。」

  「只試一拳,不動戰血,不傷禮。」

  秦家長老眼皮一跳,想攔已經遲了。

  顧長淵看著他,點頭。

  「好。」

  秦裂上台。

  顧長淵也走了上去。

  兩人相對而立。

  秦裂身形高大,氣血很盛,站在那裡便像一尊尚未出爐的戰鼎。

  對面的白衣少年卻安靜得多,身形修長,衣袍被風吹得輕輕貼住腰身,袖口暗金古紋一隱一現。

  一個像烈火。

  一個像清山冷玉。

  秦裂沒有再多言。

  他一步踏下,論道台微微一震。

  拳勢一起,氣血如爐。

  台邊雲氣都被那一拳壓成淡淡血色,身後隱約有古戰場一閃而過。

  殘旗。

  戰鼓。

  血色長河。

  全被壓進這一拳里。

  顧長淵只抬了一隻手。

  掌心向前。

  轟——

  雲氣炸開。

  秦裂的拳,停在他掌前三尺。

  不是被震碎。

  也不是被反擊。

  是再往前,便像撞見了一座山河。

  顧長淵身後沒有帝法顯化,也沒有殺伐異象,只有一幅極淡的山河虛影鋪開。

  山河不動。

  拳勢便不能再進。

  他沒有硬撐,主動收拳,退了半步。

  這半步一退,台下不少人都安靜了。

  「你這肉身,不像剛破境。」

  顧長淵放下手。

  「我不是今日才走到這裡。」

  白衣少年站在論道台上,眉眼平靜。

  「只是今日,才讓你們看見。」

  這句話落下,宴台四周不少年輕人的神色都變了。

  十八年無戰績。

  十八年未入榜。

  外人以為他沒有走。

  可現在才明白。

  不是沒有走。

  是他們從未看見。

  秦裂盯著他看了片刻,咧嘴一笑。

  「好!」

  他轉身下台。

  這一次,連秦家長老都沒有訓他。

  因為這一拳,已經試到了。

  秦裂下台後,席間有雷光忽然一閃。

  雷千劫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他沒有上台,只在席間屈指一彈。

  一道紫色雷弧破空而出。

  「顧長淵,接一道雷。」

  神霄雷宗長老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這不是陰陽怪氣的試探。

  雷千劫這種人,也懶得陰陽怪氣。

  他就是想看。

  雷光極快。

  眨眼便到顧長淵眉心前。

  台上的少年沒有躲。

  十二天脈在他體內無聲一亮。

  那道紫雷忽然停住。

  下一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拆開了脾氣。

  雷光繞過他的肩側,落入掌心。

  原本狂暴的雷,在他掌中跳動了幾下,竟一點點安靜下來。

  顧長淵垂眸看了一眼。


  紫雷映在他冷白的指骨間,像一尾被馴住的小蛇。

  雷千劫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了一下。

  台上的人輕聲道:「你的雷很烈。」

  「但我看見了它來時的路。」

  話音落下,顧長淵屈指一彈。

  紫雷原路返回,停在雷千劫眉心三寸處。

  沒有傷人。

  只輕輕一散。

  幾縷電弧在他額前炸開,又很快湮滅。

  雷千劫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他的雷,在剛才那一瞬,被人看明白了。

  不是壓住。

  也不是吞掉。

  是看明白了。

  這比被強行擊碎,更讓人心裡發沉。

  片刻後,雷千劫笑了。

  這一次,笑意里沒有半分玩鬧。

  「下次,我用真正的雷。」

  顧長淵點頭。

  「好。」

  雷光散盡時,遠處有人懷中劍鞘輕輕響了一聲。

  葉孤鴻按住劍柄。

  青色劍意在鞘縫中透出一線,又被他壓了回去。

  他看著論道台上的白衣身影,許久沒有出劍。

  今日,不是出劍的時候。

  不少人看見了這一幕。

  可沒有人出聲。

  秦裂試拳。

  雷千劫試雷。

  葉孤鴻按劍不出。

  到了這裡,很多年輕天才已經不說話了。

  他們看得出來。

  顧長淵可怕的,不是會多少術法,也不是出手有多狠。

  而是任何道到了他面前,都會被他看見來路。

  這時候,眾人的目光終於落向姜家席位。

  姜無塵緩緩起身。

  他沒有上台,只走到論道台前。

  顧長淵也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相遇。

  姜無塵眉心紫金神紋亮起一線,顧長淵眉心那點淡金道紋也隨之顯出。

  沒有出手,可論道台附近的年輕天才,都忽然安靜了。

  一者紫金厚重,如天命古碑鎮世。

  一者清淡深遠,如萬道歸一,不見邊界。

  片刻後,姜無塵開口:「今日不是你我真正爭鋒之時。」

  顧長淵點頭。

  「嗯。」

  姜無塵道:「中天神州天驕宴,我等你。」

  說完,他轉身回席。

  這一次,沒有人覺得他退了。

  因為所有人都能看出,姜無塵不是不敢戰,而是不願在今日雲墟成人禮上倉促一戰。

  天命神體與雲墟少主的真正爭鋒,不該只是禮後試探。

  它需要一個更大的場合。

  陳照站在論道台邊,看著姜無塵回到席位,又緩緩展開手中的天驕錄。

  黑色榜卷上,一個個名字重新亮起。

  唯獨最上方,仍舊空著。

  陳照沒有喚出玉筆。

  他看過秦裂試拳,也看過雷千劫試雷。葉孤鴻的劍尚未出鞘,姜無塵則將真正的爭鋒留到了天驕宴。

  今日,顧長淵已經讓在場同代看見了他的鋒芒。

  可這一場同代之爭,還沒有真正結束。

  陳照沉默片刻,最終沒有落筆。

  榜首那片空白邊緣亮起一層極淡金光,又慢慢沉寂下去。

  「今日之事,天機樓會如實記下。」

  陳照托著榜冊,聲音傳遍宴台。

  「至於氣海境天驕錄榜首——」

  他看了一眼顧長淵。


  「待中天神州天驕宴結束,再行定榜。」

  黑色榜卷緩緩合攏。

  宴台四周,沒有人出聲反駁。

  顧雲野盯著那捲榜,仍舊有些不爽。

  「還要等?」

  顧玄抱著刀,聲音平靜。

  「少主都不急,你急什麼?」

  榜首仍舊空著。

  可與先前不同的是,如今所有人看向那片空白時,心裡已經多出了同一個名字。

  顧長淵站在論道台上,神色沒有失望,也沒有急著讓天機樓給出答案。

  他已經說過。

  那便先空著。

  等他們服。

  問天台外,雲海翻湧。

  白衣少年站在台上,被萬千目光所籠罩。風從台邊掠過,吹動他的衣擺。

  十八年無戰績。

  一日入氣海。

  名字尚未落下,卻已經讓那片空白有了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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