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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鐘響魂散

2026-07-28 11:19:51 作者: 後山樵

  一步落下。

  顧長淵周身宮韻席捲而出,沈寂玄身後的八座魂宮同時震動。

  黑色魂霧從宮門內傾瀉下來,轉眼化作無數擁有裴硯舟輪廓的魂影,遍布斷橋與兩側古道,虛實難辨。

  顧長淵一掌向前推出。

  轟!

  磅礴宮韻橫掃而過,擋在最前方的十餘道魂影同時破碎。

  可那些黑氣尚未散盡,後方數道魂影便已穿過掌勢,從不同方向逼到顧長淵身前。

  數十道魂線隨之刺出。

  嗤!嗤!嗤!

  顧長淵抬手一壓,圓滿宮韻鋪開,將迎面而來的魂線鎮在半空。

  五指收攏。

  砰!

  大片魂線當場崩斷。

  沈寂玄的身影卻在同一刻轉為虛幻,從宮韻籠罩的邊緣掠過。兩座魂宮一虛一實,剩餘魂線繞開正面,貼著斷橋兩側重新襲來。

  顧長淵衣袖一轉,宮韻隨之橫掃。

  轟!

  左側魂線被盡數震碎,右側數道卻已逼至身前。

  他腳下向後錯開半步,抬掌擋在身側。

  

  砰!

  魂線與掌中宮韻同時炸開。

  沈寂玄也被緊隨而至的余勢從魂霧中逼出,身後的八座魂宮接連閃爍,卻很快重新穩住。

  雙方身影再次交錯。

  顧長淵的掌勢一次次壓碎魂影,沈寂玄卻借八座魂宮不斷轉虛轉實。每當一片魂霧被鎮散,另一處便會有新的魂線刺出。

  轟!

  砰!

  斷橋邊緣接連崩裂,碎石墜入下方翻湧的黑雲。

  沈寂玄數次想從側面繞過顧長淵,卻都被圓滿宮韻逼回。顧長淵的掌勢同樣沒能真正落在他的魂體之上,每一次臨近,便會有一座魂宮轉實,將力量擋下。

  又一次碰撞之後,兩人各自分開。

  沈寂玄落在斷橋另一端,八座魂宮懸在身後,臉上的隨意已經淡去不少。

  他低頭看了一眼方才被宮韻掃過的衣袖。

  那處衣角已經化作細碎黑氣,正一點點重新聚攏。

  「顧長淵,你確實很強。」

  「我不像趙修文那個蠢貨,到了現在,仍不肯承認你的強大。」

  沈寂玄重新抬起頭。

  「不過,你能奪得萬古道榜榜首,依舊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顧長淵道:

  「你可以留下來,慢慢想。」

  「那倒不必。」

  沈寂玄環顧四周。

  「今日還不是我們分出生死的時候。這片鍾域很大,天宮也還有很多。」

  「我的路尚未走完,自然不會在這裡與你糾纏到底。」

  話音落下,他的魂體突然從裴硯舟體內剝離。

  黑氣暴漲!

  無數漆黑魂線從裴硯舟的眼眸、口鼻與四肢中湧出,向著古道四面八方瘋狂散開。

  那張屬於裴硯舟的臉迅速灰敗下去。失去魂力支撐後,冰冷的屍體隨之向後倒去。

  楚照寒臉色驟變,一步追出。

  「休想走!!」

  黑白棋子脫手而出。

  嗒!嗒!

  縱橫棋線沿著斷橋向外鋪開,瞬間截住數條古道。青龍與白虎分別撲向兩側,朱雀火羽壓住上方,玄武虛影沉落,將大片魂線碾碎在棋線之間。

  蘇聞弦橫琴於身前,染血的手掌猛地掃過剩餘琴弦。

  錚——!

  餘下八弦同時震響。

  急促琴音凝成一道弧光,貼著斷橋橫掃而過。數十道剛剛遁入虛空的魂線被重新逼出,當場震散。

  可魂線實在太多,又分別沖向數條新拼接的古道與懸宮。

  楚照寒與蘇聞弦傾盡全力,也只能攔下其中一部分。

  沈寂玄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顧少主。」

  「這麼多魂線,你要怎麼攔我?」

  顧長淵抬起右手,一道白色光曜在掌心亮起。

  察覺到那道光,四散的魂線中傳出沈寂玄的嗤笑。

  「又是這道光?」

  「第二區域時,它的確能夠傷我。可現在,我有八座魂宮。」

  「顧少主,你不會以為同樣的手段,還能傷我第二次吧?」

  顧長淵神情平靜。

  「那便再試一次。」

  白色光曜並未如先前一般斬出,而是在他掌心流轉,勾勒出一道小巧的鐘身輪廓。

  緊接著,黑色與玄色光曜相繼升起。

  三道光曜各自沿著鐘形流轉,沈寂玄四散的笑聲也漸漸消失。

  與紀無終一戰以後,顧長淵便已明白,力量的顯化並非一成不變。

  在萬律鍾庭中,他曾沿著一口口古鐘走過,指尖撫過鍾紋,也曾握住從高處垂落的粗大鐘鏈。

  鍾韻一圈圈穿過掌心時,那種隨鐘身震盪的觸感,始終留在心中。

  白、黑、玄三道光曜沿著鐘身遊走,一口尺許大小的三色小鍾在顧長淵掌中逐漸凝實。

  他托著小鍾,淡淡道:

  「在鍾庭里,我有了一點新的感悟。」

  「你來試試。」

  顧長淵屈指輕輕一彈。

  鐺——

  鐘聲並不宏大。

  可當第一道音波擴散之時,散向四面八方的漆黑魂線同時劇烈震顫起來。

  沈寂玄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這是什麼?」

  這道鐘聲落在旁人身上,或許遠沒有如此可怕。

  可對沈寂玄這種以殘魂、宮韻與無數魂線維持自身的存在而言,卻形成了天然壓制。

  音波所過之處,魂線不斷扭曲、剝離,大片魂氣來不及逃離,便在三色鐘聲中潰散。

  虛空深處,沈寂玄的八座魂宮同時浮現。

  那些原本在虛實之間不斷變換的魂宮,也被鐘聲強行震出了形體。

  鐺——

  第二道鐘聲響起。

  砰!砰!砰!

  更多魂線當場崩碎。

  「顧長淵!」

  沈寂玄的聲音已經不復從容。

  剩餘魂線驟然收攏,向八座魂宮迅速匯聚。其中一座魂宮脫離原本的位置,宮門大開,橫擋在所有魂線之前。

  層層幽暗魂光自宮門內湧出,在前方凝成一道厚重屏障。

  顧長淵指尖再次落下。

  鐺——!

  第三道鐘聲轟然撞上那座魂宮。

  咚!

  沉重撞擊聲響徹斷橋,宮門劇烈震動,擋在前方的幽暗魂光一層接著一層崩裂。

  咔嚓——

  一道裂痕從宮門中央浮現,迅速蔓延至兩側宮牆。

  沈寂玄也借著這一瞬,將剩餘魂線盡數卷回魂體。

  黑氣一閃。

  他的身影已經掠過斷橋,沒入遠處層疊懸宮之間。那座擋下鐘聲的魂宮隨之一陣扭曲,化作幽暗流光,緊隨其後消失在黑暗深處。

  沈寂玄逃了。

  只是那座被他推到最前方的魂宮,宮門上的裂痕仍未合攏,氣息也黯淡了一截。

  顧長淵掌中的三色小鍾隨之散去。

  最後一縷鐘聲消失,四周重新陷入寂靜。

  ……

  古道之上,只剩下裴硯舟那具已經失去生機的屍體。

  方才交鋒留下的肅殺尚未散去,寂靜中卻又多出了一絲說不出的悲涼。

  楚照寒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片刻後,他走到裴硯舟身旁,蹲下身替他合上雙眼。指尖觸及那張冰冷麵孔時,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許多畫面也隨之浮現。

  無名山的雨常年不歇。

  他們四人便在那片山雨中長大,隨四位師父各修琴棋書畫,也曾在修煉之餘坐在半山亭中,看著雨霧沿青石階緩緩漫過。

  沈青黛總嫌裴硯舟的話太少,裴硯舟卻只是笑笑,從不與她爭辯。

  大世將開時,師父們讓他們走出無名山,去看這一世的天地,也去看真正匯聚五洲天驕的大道之爭。

  那時的他們都以為,這只是四象廬這一代第一次共同遠行。

  可大世才剛剛拉開帷幕,他們甚至還未來得及真正走進去,四個人便已經死去了兩個。

  所謂天驕,從來不是註定能夠走到最後的人。

  他們只是擁有了踏上那條路的資格。

  至於前方等待他們的,究竟是名動天下,還是半途埋骨,從來無人能夠預料。

  楚照寒低下頭,將裴硯舟的屍體收起。

  蘇聞弦抱著古琴站在一旁。方才撥弦時留下的餘音早已散盡,他的手卻仍停在那根斷弦旁。

  手背上的血沿著指縫流下,他像是沒有感覺到。

  許久以後,蘇聞弦才低聲問道:

  「青黛怎麼辦……」

  楚照寒沉默片刻。

  沈青黛已經被沈寂玄吞噬,連屍身都未曾留下。如今他們見到的,只有那縷尚未來得及被完全煉化的宮韻。

  而沈寂玄依舊活著。

  「我們還不夠強。」

  楚照寒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卻讓蘇聞弦停在斷弦旁的手指微微一頓。

  「若今日沒有顧兄,我們不但留不住沈寂玄,甚至連自己都未必能夠活著離開。」

  「青黛與硯舟已經死了,可沈寂玄還活著。」

  楚照寒抬起頭,看向沈寂玄消失的方向。

  「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就算再遇到他一次,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蘇聞弦沒有反駁。

  因為這就是事實。

  楚照寒收回目光。

  「聞弦,我們還要繼續往上走。」

  「走到下一次再有人想從我們身邊奪走什麼時——」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守得住。」

  蘇聞弦停在斷弦旁的手終於收了回來。

  沉默片刻,他輕輕點頭。

  「好。」

  二人沒有再提報仇。

  至少在真正擁有將沈寂玄留下的實力以前,這兩個字說出來沒有意義。

  眾人在原地停留片刻,最終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候。

  楚照寒先轉過身,朝顧長淵鄭重行了一禮。

  「顧兄,今日之事,多謝。」




  「日後若有用得上四象廬的地方,顧兄儘管開口。」

  顧長淵看著二人。

  「不必。」

  「沈寂玄本就與我有舊怨,今日出手,也不只是為了你們。」

  楚照寒搖了搖頭。

  「顧兄因何出手,是顧兄的事。」

  「我們該謝,是我們的事。」

  說完,他沒有再多言,與蘇聞弦一同走向另一片古道。

  當初走出無名山時,明明是四個人。

  如今繼續向前的,卻只剩下兩道身影。

  鍾光灑落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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