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29章 沈寂玄

第129章 沈寂玄

2026-07-28 11:19:48 作者: 後山樵

  「來尋你們……」

  最後一道聲音隨著鐘聲一同消失在黑暗深處,斷橋之上重新陷入死寂。

  蘇聞弦臉色依舊蒼白。楚照寒死死盯著那張熟悉的臉,方才從記憶深處翻出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他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

  眼前之人並不是剛剛才變成裴硯舟。

  從進入歸源宮以前,他便已經頂著這張臉,跟在他們身邊。

  楚照寒緩緩握緊雙手,指節一根根繃起。

  「你是什麼時候殺了硯舟的?」

  「什麼時候?」

  「裴硯舟」似乎認真回想了一下,隨即笑道:

  「那就要從進入歸源宮以前說起了。你們四人在一片殘破宮群中分開,各自尋找與自身道法契合的機緣。」

  「那時,他獨自進入了一座殘殿。」

  「而我,恰好也在那裡。」

  楚照寒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失。

  「所以,是你殺了他。」

  「不錯。」

  他回答得極為坦然。

  進入那片殘宮群以前,他尚且寄居在另一具軀體之中。那具軀體雖然能用,卻並不適合繼續帶入歸源宮,直到他遇見裴硯舟。

  從此前吞噬之人的記憶里,他已經知道,無名山四象廬近來在中州有了些名氣,可真正見過四人、熟悉四人的修士並不多。

  而裴硯舟性情安靜,平日裡話也少,無疑最容易扮演。

  「何況,他身邊還有你們。」

  眼前之人的視線從楚照寒與蘇聞弦身上掃過,臉上的笑意已經給出了答案。

  四人彼此熟悉,幾乎不會相互防備。修為不算弱,卻也沒有強到令他無法下手。

  殺掉其中一人,再借著那人的身份接近下一個。

  對他而言,剛剛好。

  蘇聞弦按住琴弦,手指卻在微微發顫。

  「青黛……」

  他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了一下,聲音也啞了幾分。

  「青黛也已經死了?」

  

  「她比裴硯舟活得久一些。」

  眼前之人微笑道:

  「可惜,也只是久一些。」

  蘇聞弦沒有再問。

  錚——!

  一道刺耳琴音陡然撕開古道上的寂靜。

  那聲音不再像他往日撫琴時那般清越,反而帶著一股幾乎壓制不住的戾氣。

  蘇聞弦五指同時落弦,宮韻毫無保留地灌入琴中,九重音浪一重接著一重,在他身後鋪展開來。

  啪!

  最外側的一根琴弦突然崩斷。

  斷弦從蘇聞弦手背上狠狠抽過,血痕瞬間裂開。他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只死死盯著眼前那張屬於裴硯舟的臉。

  「拿著硯舟的身體,說青黛已經死了……」

  蘇聞弦的聲音很低,最後幾個字卻幾乎是從齒間擠出。

  「你怎麼敢的!!」

  他五指驟然一壓,所有琴音同時拔高!

  「九弦鎮魂曲!!」

  轟——!

  九重琴音沿著古道向前鎮落。

  兩側懸宮同時震動,檐角古鈴瘋狂搖晃,斷橋下翻湧的黑色雲氣也被音浪生生壓低數丈。

  楚照寒沒有開口。

  他一步踏出,將手中那枚黑白棋子重重按入虛空。

  嗒!

  棋子落下,整座斷橋仿佛化作一方棋盤。縱橫棋線從楚照寒腳下鋪開,頃刻貫穿斷橋與兩側古道。

  吼——!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虛影自四方同時升起,裹挾著磅礴宮韻,將眼前之人的所有退路封死。

  直到這時,楚照寒的聲音才響起。

  「既然是你殺了他們——」

  他抬起眼睛,眼底壓著的怒意再也沒有半點遮掩。


  「那就把命留下!!」

  黑白棋子在虛空中轟然一沉。

  「四象行兵!!」

  轟!

  四象踏過斷橋,與九重琴音一併鎮落!

  砰!砰!砰!

  整條古道劇烈震動,斷橋邊緣大片崩裂,無數碎石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色雲氣。

  琴音鎮魂,四象封路。

  面對二人近乎傾盡全力的一擊,那人卻只是搖了搖頭。

  「生氣,並不能讓你們變強。」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虛空突然扭曲。

  第一座天宮浮現,緊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

  直至第八座!

  整整八座天宮懸於黑暗之中,每一座都呈現出幽暗之色,時而凝實,時而虛幻。

  宮門之後,疊著不同的宮影與道痕。火、雷、寒、木等各種屬性的宮韻混在其中,被沈寂玄的魂法牽引著,隨著八座魂宮一同轉動。

  「八宮?」

  顧雲曦神色一變。

  如今的萬道古境中,明面上達到八宮者,只有冰獄帝子與趙修文。

  誰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披著裴硯舟皮囊的人,竟然同樣開出了八座天宮。

  八座魂宮同時轉動,幽暗宮韻傾瀉而下。

  蘇聞弦的九重琴音落到他身前,卻像是穿過了一片虛影。下一刻,其中一座魂宮凝實。

  鐺!

  最前方的音浪撞在宮門上,當場潰散。餘下音浪接連鎮落,宮門表面盪開層層漣漪,卻始終未被穿透。

  另一邊,青龍探爪,白虎撲殺,朱雀焚空,玄武鎮下。

  吼——!

  四象之力數次轟中那人的身體,卻像是落入一團無形魂霧,只震散了大片黑氣。下一瞬,黑氣便再次匯聚。

  沈寂玄搖了搖頭。

  「可惜。」

  「你們連讓我真正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數十道細若髮絲的魂線驟然射出,繞過四象虛影,從兩側襲向楚照寒與蘇聞弦。

  嗤!嗤!嗤!

  顧雲曦一步上前,劍意已起。

  可在她出手以前,顧長淵便先一步擋在三人身前,屈指一彈。

  宮韻如浪。

  砰!

  迎面而來的魂線瞬間崩散。

  沈寂玄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八座魂宮仍懸在他身後,他卻沒有繼續出手,只重新看向了顧長淵。

  蘇聞弦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冷得發緊。

  「你到底是誰?」

  那人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抬起手,指尖緩緩撫過裴硯舟的眉骨與臉頰,像是在觸碰一張並不屬於自己的面具。

  「沈寂玄。」

  「這是我的名字。」

  說出這個名字時,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那雙屬於裴硯舟的眼睛,也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陌生。

  他看向眾人,聲音依舊平靜。

  「我來自上一次萬道古境開啟之時。」

  話音落下,斷橋上忽然安靜下來。

  蘇聞弦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一緊,餘下琴弦隨之發出一陣雜亂顫音。

  楚照寒眼底的怒意也凝滯了一瞬。

  上一次萬道古境開啟,距今已經過去了數千年。

  眼前這個披著裴硯舟皮囊的人,竟然不是這一世進入古境的修士,也不是最近才誕生的什麼魂物。

  他來自數千年前。

  甚至親身經歷過上一輪萬道古境。

  顧雲曦握劍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沈寂玄身後的八座魂宮上。方才那些不斷交錯的宮韻與道痕,此刻再看,仿佛都帶上了一層久遠而陰冷的氣息。

  她終於明白,為何此人身上會同時混雜如此多種不同的力量。

  那些力量並非一朝一夕吞噬而來。


  而是他在這座古境中,一點點積攢了數千年。

  就連顧長淵的目光,也在這一刻微微凝了一下。

  能夠以一縷殘魂留存至今,甚至重新凝出八座魂宮,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魂修與奪舍之法的範疇。

  沈寂玄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重新揚起一絲笑意。

  「很難相信?」

  「最初連我自己也不相信,我竟然還能留下來。」

  上一次進入萬道古境時,沈寂玄只能算是一名頗有實力的天驕,卻遠遠算不上那個時代最頂尖的幾人。

  最終,他死在了這裡。

  只是因為所修功法特殊,肉身隕滅以後,仍有一絲意識殘留。

  最初,那縷意識太過微弱,只能依附在屍骸與殘魂之間,憑藉本能一點點吞噬周圍尚未消散的魂力。

  那時的他甚至無法保持清醒。

  有時數十年都沒有任何意識,有時剛剛醒來,便又會隨著周圍魂力散去,重新陷入沉寂。

  直到吞下第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殘魂,他才終於真正穩住了自己。

  沈寂玄抬起眼睛,目光越過眾人,望向斷橋外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神情有些難以分辨。

  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看一座早已看厭的牢籠。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裡醒過多少次,又沉睡過多少次。」

  「只知道每一次醒來,身邊都只剩下死人。」

  他的聲音很輕,臉上卻沒有半點悲意。

  仿佛那段足以讓尋常人發瘋的歲月,於他而言,已經只是幾句無關緊要的舊事。

  他用了極其漫長的時間,才吞噬了上一次死在古境中的氣海境與道宮境修士,也從一縷隨時都會消散的殘念,變成了如今的魂體。

  「可那些人終究都已經死了。」

  沈寂玄輕聲道:

  「殘留下來的氣海、宮影與天宮都不再完整,即便全部吞盡,也不足以讓我踏入九宮。」

  楚照寒盯著他。

  「所以,你一直在等這一次古境開啟?」

  「我不知道它何時會再次開啟。」

  沈寂玄搖頭一笑。

  「不過既然讓我等到了,我當然不能錯過。」

  他已經在古境中困了太久。

  這一輪進入古境的修士,對旁人而言是競爭者,對他而言,卻是一具具新鮮而完整的根基。

  氣海、道象、宮影、天宮。

  只要吞得足夠多,再令散落在不同區域中的魂體歸一,他便有機會補全自身道路,踏入九宮,再挑選一具真正適合的肉身,離開萬道古境。

  顧長淵看著沈寂玄,忽然道:

  「第二區域時,我曾斬過你一道魂影。」

  沈寂玄笑著點頭。

  「不錯。」

  「可你當時既然已經準備進入第三區域,為何還要將另一道魂影留在那裡?」

  「另一道?」

  沈寂玄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輕輕搖頭。

  「顧少主,你還是把我想得太簡單了。」

  「我從來都不只有一個。」

  早在這一次萬道古境開啟以後,沈寂玄便將魂體分成數份。

  第二區域的魂體負責吞噬氣海與道象,進入第三區域的魂體則繼續收取宮影與天宮。

  不同區域之間的規則阻隔,對他而言也並非無法逾越。

  「我自己確實無法越過規則,可只要藏入一具擁有晉升資格的身體,自然會被一併送入下一片區域。」

  沈寂玄聳了聳肩。

  「對我而言,不過是換一個暫時容身的地方。」

  顧長淵道:

  「原來如此。」

  沈寂玄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

  「第二區域積累的氣海一旦歸一,我的魂海便能徹底穩定,餘下的道路自然會快上許多。」


  「可我偏偏又看見了你的七色氣海。」

  說到這裡,他臉上罕見地多出一絲自嘲。

  「是我貪心了。」

  他想將顧長淵的七色氣海也一併吞下,結果留在第二區域的大半積累反而被顧長淵親手打散。

  缺少那部分氣海根基,他散落各處的魂體雖然依舊能夠匯聚,進度卻慢了許多。

  沈寂玄身後的第八座魂宮凝實,屬於八宮的威壓向四周擴散。

  「否則,站在你們面前的就不會是八宮。」

  「而是這片鍾域之中,唯一的九宮。」

  楚照寒寒聲道:

  「所以,你一直沒有爭奪榜上名次。」

  沈寂玄笑了笑。

  「榜上的虛名,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過早暴露八宮,只會讓你們提前盯上我。」

  「等我悄無聲息地踏入九宮,整個萬道古境自然由我說了算。」

  說到這裡,他重新看向顧長淵。

  「不過,顧少主倒是一次又一次打破了我的認知。」

  「你的宮影圓滿得沒有一絲缺漏,即便放在我那個時代,也稱得上鳳毛麟角。」

  沈寂玄微微眯起眼睛。

  「我更好奇的是——」

  「為何我能騙過其他人,卻始終騙不過你?」

  顧長淵看著他。

  「你身上多了一個人的宮韻。」

  「還沒藏乾淨。」

  八座魂宮微微轉動,其中一座天宮深處,一縷尚未被完全煉化的宮韻隨之顯現。

  那道氣息極淡,楚照寒與蘇聞弦卻不可能認錯。

  「青黛……」

  蘇聞弦按在琴弦上的手猛地一顫。

  楚照寒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掌中的黑白棋子也被攥得咯咯作響。

  沈寂玄低頭看了看那道宮韻,片刻後重新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

  「剛吃下去的東西,確實沒那麼容易藏。」

  顧長淵的神情沒有變化。

  其實歸源宮開啟以前,他便曾在裴硯舟身上察覺到一絲極淡的異常。

  他現在體內諸天命輪第一圈亮光的完成度,已經比他離開顧家時完整了許多。

  但是那時,他只是察覺裴硯舟前後兩次的命息有所不同。

  可那種差異太淡,僅憑一道模糊感應,還不足以斷定裴硯舟已經換了一個人。

  這一次卻不同。

  沈寂玄才剛剛吞下沈青黛,屬於她的宮韻尚未煉淨。在諸天命輪的映照下,那點不屬於裴硯舟的氣息已經足夠清楚。

  沈寂玄臉上的笑意逐漸收窄。

  宮韻沒有煉淨是一回事,能不能從八座混合著不同屬性與道痕的魂宮中,將其單獨分辨出來,卻是另一回事。

  楚照寒與蘇聞弦尚且沒有察覺。

  偏偏顧長淵看出來了。

  沈寂玄盯著他,眼中的探究之意愈發明顯。

  「你身上,究竟還藏著什麼東西?」

  顧長淵沒有回答,只向前踏出一步。

  「死人沒必要知道太多。」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