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萬道古境之外。
第三聲鐘鳴落下,萬道古境徹底關閉。
最後幾道歸界光門相繼消散。
冰獄帝子最先從中砸落出來,帝袍染血,九宮只余其三,整個人已經陷入昏迷。
緊接著,顧雲曦、顧玄等人相繼走出。
顧九霄的目光迅速掃過眾人,臉色陡然一變。
「長淵呢?」
站在他身旁的顧清歌,也在一遍遍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直到最後一點歸界之光徹底熄滅,她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向前走了兩步。
「我哥哥呢?」
顧雲曦回頭望著歸門消失的位置。
她還記得最後那座橫在斷路上的九宮帝庭,也記得顧長淵站在宮門之後,笑著對她說出的那句話。
出去等我。
許久,她才啞聲開口。
「他把我們送了出來。」
「自己……留在了裡面。」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顧清歌站在那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顧玄低下頭,眼底滿是血絲。
一路上,他都在想著如何護住顧家這一代。可到最後,被顧長淵護著走出古境的人,卻成了他。
其餘顧家後輩同樣沒有開口。
有人回頭望著早已閉合的古境,有人垂著眼,臉上除了悲憤,還有壓不下去的愧疚。
顧九霄的神情一連變了數次,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訊祖地!」
一名顧家長老立即取出族令。
顧九霄盯著他,語氣又快又沉。
「查長淵的命燈!」
消息傳回以後,顧家眾人便站在原地等待。
顧清歌一直望著那枚族令,眼圈已經紅了,臉上卻沒有半點血色。顧雲曦走到她身旁,將她輕輕攬住。
不知過了多久,族令終於重新亮起。
祖地只傳回四個字。
「命燈未滅。」
顧九霄閉了閉眼,當即轉身。
「先回祖地。」
「其餘一切,隨後再說。」
顧家眾人沒有繼續留在古境之外。
冰獄帝子為何回頭毀路,趙修文又在裡面做了什麼,這些帳都可以以後再算。
歸界光門已經關閉,他們無法再進入萬道古境。如今只能儘快趕回雲墟,以命燈與族中古法,確認顧長淵究竟身在何處。
……
當日,顧家祖祠大門開啟。
顧玄微、顧九霄與族中幾位主事者皆已到場。顧天臨站在燈台之前,雲知微與顧清歌守在一旁。
最深處,屬於顧長淵的命燈仍在燃燒。
火光安穩,不見衰弱。
顧清歌進門以後,便一直盯著那盞燈,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些許血色。
雲知微握住她的手,目光卻始終沒有從燈火上移開。
「能找到他嗎?」
顧玄微看了片刻。
「僅憑命燈,只能確定長淵還活著。」
顧天臨道:
「開古法。」
幾位顧家大人物同時上前,各自取出一滴血,落入燈火之中。
顧天臨將族令置於燈台中央。
下一刻,九十九盞帝燈依次亮起。
燈火自祖祠中鋪開,先照中州,再越過其餘四洲。五洲山河與無數氣息從燈影中一一掠過,卻始終沒有找到屬於顧長淵的那一道。
顧清歌的手再次攥緊。
顧雲曦與顧玄站在人群後方,同樣一言未發。顧玄臉上的愧疚始終沒有散去,顧雲曦則一直看著那盞命燈,像是在等待一個最終答案。
許久以後,散入五洲的燈火重新收回。
顧玄微閉目感應片刻,緩緩睜開眼。
「命火未衰。」
顧九霄立即問道:
「人在何處?」
顧玄微沉默了一下。
「不在五洲。」
祖祠內驟然安靜。
雲知微看著他,聲音依舊平穩。
「可有性命之憂?」
「暫時沒有。」
顧玄微重新看向命燈。
「燈火未亂,也沒有將散之象。長淵應當只是落入了五洲地脈無法觸及的地方。」
顧清歌眼眶發紅,輕聲說道:
「哥哥說過……他會回來。」
雲知微將她攬到身旁,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顧玄微抬手,只留下顧長淵的那盞命燈繼續燃燒。
「隔些時日,再開一次古法。只要他重新落入五洲能夠感知的地方,顧家便能找到他。」
「命燈前不斷人,古法照常再開。」
顧玄微望著那簇安靜燃燒的命火。
「直到找到他。」
……
第二日,顧天臨獨自去了玄羅古教。
數座祖峰被攔腰削斷,護教大陣從中崩開,數位核心長老死傷。
韓玄闕怒吼著衝出,卻被顧天臨一掌震得舊傷復發,吐血倒退。
「趙修文已經死了!」
「顧天臨,你還想如何!」
顧天臨看著他,語氣平靜。
「長淵沒回來。」
他停了一下。
「我這個做父親的……心裡不痛快。」
韓玄闕臉色漲紅,幾乎要嘶吼出聲。
顧天臨只是看了一眼那幾座斷裂的山峰。
「當年,你敗在我手裡。」
「如今你教出的聖子,也死在了我兒子手裡。」
「韓玄闕,你這一脈,還是沒有半點長進。」
說完,他轉身離去。
「今日,我只是來出一口氣。」
「長淵的帳,等他回來自己算。」
……
同日,雲墟古城上空,數艘黑金龍船同時升起。
顧家七峰戰旗盡數展開,族中帝衛與主脈強者隨船而行。
龍船尚未駛出中州,各方勢力便已紛紛避讓。
最後,黑金龍船停在了冰獄宮外。
冰獄宮主沒有等顧家開口,便先將只剩三宮的冰獄帝子帶到山門之前,壓著他跪了下去。
「帝子之位已廢,人也已經跪了。」
冰獄宮主望向龍船。
「此事……到此為止如何?」
龍船之上,顧玄微連眼皮都沒有抬。
「不夠。」
冰獄宮主臉色一沉。
「顧家還想如何?」
顧玄微這才看向他。
「他若在古境中殺得了長淵,顧家認。」
「可他已經入了歸門,又回頭毀路。」
「這一筆,冰獄宮得還。」
冰獄宮幾位長老當場出手。
下一刻,寒陣崩裂,數人喋血冰原,冰獄宮主也被震得連退數步。
顧玄微重新閉上眼。
「今日,顧家先收這一筆。」
「餘下的,等長淵回來,再親自與你們算。」
黑金龍船轉身離去。
冰獄宮山門破碎,冰獄帝子仍跪在原地,無人再敢開口。
……
太玄聖宗原本已經升空的戰舟,在聽聞顧家接連壓過玄羅古教與冰獄宮以後,又安靜落回了山門。
陸道塵是正面敗亡。
他們縱然有怒,也無話可說。
狻猊族同樣震怒,可赤燼陽燃盡祖血、執意遞出三拳,皆是他自己的選擇。完整經過傳回以後,這口氣最終也只能由他們自己咽下。
萬道古境雖然關閉,其中發生的事情,卻隨著眾人歸來,迅速傳遍中州。
九泉齊開,顧長淵踏盡八十一階。
歸源宮內,宮影圓滿,一戰登頂萬古道榜。
祖鍾雲海,九宮一夕成真,帝庭壓世,萬道俯首。
而後,太玄聖宗臨世聖子陸道塵,滅。
玄羅古教聖子趙修文,九宮盡爆,身死道消。
赤燼陽燃盡祖血,三拳墜落。
冰獄帝子,八宮入,九宮成,三宮出。
消息傳開,中州沉寂許久。
玄羅古教與冰獄宮這一代,幾乎被顧長淵一人打出了斷層。
眾人原以為,九宮便已經立在同代盡頭。
可如今,九宮依舊會被打爆、打碎,甚至只剩三宮狼狽而回。就連那些古老勢力中的強者聽完,也久久沒有開口。
至於這一代還在六宮、七宮之間爭雄的年輕天驕,更像是被當頭敲了一記。
連九宮都能被打成這般模樣。
他們還差得很遠。
長生古地內,李青禾聽完傳訊,許久沒有開口。
其餘未曾進入萬道古境的同層天驕,也在這一日盡數沉默。
至此,中州再無人敢言——
顧家這一代無人。
只是顧長淵最終沒有走出古境。
尋常修士並不知道顧家已經確認他的命火尚在,只知道歸門關閉以後,再未見到那道身影。
有人惋惜。
也有一些勢力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個連九宮都能正面打碎的人若還在中州,往後的同代爭鋒,不知還要有多少人被他壓在身後。
傳聞到最後,漸漸只剩下一句話。
那日以後,中州這一代天驕,空了半邊。
此話自然有些誇張。
可陸道塵、趙修文與赤燼陽盡數隕落,冰獄帝子九宮被廢,而這一切,皆與顧長淵有關。
這句誇張之言,不過是將那一戰帶給中州的震動,說得更直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