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
塑膠地板散發著一種特有的橡膠味，和少年少女們身上若有若無的汗水氣息混雜在一起。
葉舟鴻蹲在在器材箱前，翻找羽毛球拍。
學校的球拍大多都很舊，有些甚至線都斷了。
為了能挑到一把順手的，他今天特意早早趕到球館。
葉舟鴻這幾天都很鬱悶。
國慶返校後，周稚瑜對他的態度就降至了絕對冰點。別說是日常搭話了，就連簡單的眼神交匯都沒有。
哪怕是匯報作業情況這種避無可避的接觸，周稚瑜也只是筆敲敲桌面，示意他自己在表格里打勾。
葉舟鴻覺得自己快要內耗死了，偏偏體育課他們還是搭檔。
一想到等會兒要和她在一起練習，葉舟鴻就覺得後頸一陣發毛。
「嘿！」
左肩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葉舟鴻驚得手一抖，差點把球拍甩出去。
他猛地轉過頭，卻發現左邊空空如也。
「看哪呢，我們在這兒！」
右邊傳來少女輕快的笑聲。
蘇清月笑吟吟地站在那，長長的黑髮柔順地搭在肩頭。蘇棉棉扎著個略顯凌亂的丸子頭，躲在蘇清月身後。
兩人的身高差不多，勉強能到他的肩膀。
「我去，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老沈來抓我了。」
葉舟鴻站起身，恢復散漫的樣子。
「葉舟鴻，你挑好球拍了嗎？」
蘇棉棉聲音軟糯，兩隻手捏著校服外套的下擺。
「還沒呢。」他揚了揚手裡那把網線松垮的球拍，「這些拍子看著比我年紀都大。」
蘇棉棉被逗得撲哧一笑，緊繃的肩膀放鬆了大半。
一旁的蘇清月抿著嘴笑，趁熱打鐵提出邀請：
「一會兒自由對打，能不能帶帶我們這兩個『體育廢柴』呀？」
「行啊，只要你們不嫌棄。」
葉舟鴻習慣性地聳了聳肩。
「嗶——」
哨聲打斷了三人的閒聊。
「全體集合！」
張樓嶼大聲下令。
葉舟鴻站在隊伍後排，熟練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背影。
因為要運動，周稚瑜今天把馬尾扎得很高。
蘇清月和蘇棉棉從她身旁走過，小聲和她打了個招呼。
她微抿的唇角稍稍鬆開，對著兩人輕輕點頭，算作回應。
這一幕落在葉舟鴻眼裡。
她對所有人都很禮貌。
可最近幾天，唯獨對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給。
好不容易熟悉一點，又要回到初中時的關係了嗎……
跑圈，揮拍，步法練習。
枯燥的訓練後，張樓嶼拍了拍手，宣布開始自由練習。
葉舟鴻拎著球拍，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周稚瑜就在不遠處，可他磨蹭了半天，就是不敢邁出第一步。
「葉舟鴻！」
蘇清月拉著蘇棉棉，恰好擋住了葉舟鴻的視線。
少女飛快地眨了眨眼，主動出擊：
「葉舟鴻，我們要不要交換一下搭檔？」
「換搭檔？」
葉舟鴻聽得一愣。
「嗯。」蘇清月指了指對面半場，「我和周稚瑜一隊，你帶一下棉棉。她說你發球特厲害，想請教你。」
想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他正愁不知道怎麼面對周稚瑜，這簡直是完美的台階。
「可以啊，我沒問題。」
為了掩飾內心的逃避，葉舟鴻答應得飛快
「唰——」
一把淡紫色的球拍突然橫在半空，截住了他的去路。
「我不同意。」
周稚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側。
她單手握著球拍，下巴微微揚起。
「期末考試要求固定搭檔雙打。體育課的實戰時間本來就有限，如果不抓緊磨合，到了考核的時候必定會出現配合失誤。」
「你說對吧，葉同學？」
最後那三個字，她終於轉向了葉舟鴻。
「啊……嗯嗯，你說得沒錯。」
葉舟鴻無法反駁，只能用力地點頭。
周稚瑜平時在班裡，就是出了名的高冷學霸。除了同宿舍的幾個女生，其他人對她都有種天然的敬畏。
「那……那好吧。」
蘇清月和蘇棉棉本來就和她不熟，被她這麼一盯，立馬改口。
兩個女生吐了吐舌頭，逃命似地跑到對面。
葉舟鴻用餘光，悄悄打量周稚瑜的側臉。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球網，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
完了，她絕對是更生氣了。
她是完美主義者，肯定覺得我是在擺爛，不把期末成績當回事，甚至還想拖累她。
「對不……」
葉舟鴻心虛地摸了摸後頸，剛擠出兩個字。
「發球。」
周稚瑜冷冷吐出兩個字，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葉舟鴻發現，周稚瑜今天的攻勢凌厲得嚇人。
對面的蘇棉棉剛發出一記高球，周稚瑜已經高高躍起。
「砰！」
球被狠狠地扣殺在對面底線。
對面半場的兩個女生被打得滿場飛奔，毫無還手之力。
作為搭檔的葉舟鴻，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跑動。
他像個人形發球機，只需要把球開過去，然後呆呆地看著周稚瑜全場亂殺。
在幾次彎腰撿球的間隙，葉舟鴻都試圖開口。
但只要他稍一靠近，周稚瑜就立刻轉身，留給他一個拒絕溝通的背影。
葉舟鴻伸出的手僵硬地停住，最終只能頹然地垂下。
「嗶——」
「下課！」張樓嶼的哨聲簡直是天籟。
蘇棉棉和蘇清月直接癱坐在地，累得氣喘吁吁。
周稚瑜也微微喘息著。她一言不發地走向場邊的長椅，拎起自己的水瓶就離開了
葉舟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滿嘴都是化不開的苦澀。
和兩位累癱的蘇同學道別後，葉舟鴻一個人去食堂隨便扒拉了兩口飯，垂頭喪氣地回了宿舍。
推開311的門，江嶼坐在下鋪，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喲，兄弟，你這是被許清言『家暴』了嗎？」江嶼吐掉瓜子殼，看著葉舟鴻那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滾蛋，沒有的事。」葉舟鴻拉開椅子癱坐下去。
「那你這半死不活的咋回事？說出來讓兄弟們樂呵樂呵。」
在舍友們的追問下，他隱去周稚瑜的部分，乾巴巴地講了體育課上換搭檔失敗的經過。
「你們看，我都說了我沒事。」
「臥槽！兄弟，你瞎啊！」聽完他的描述，江嶼猛地一拍大腿。
張遠露出看智障的眼神，「人家為啥想和你換搭檔，你看不出來嗎？」
湯昊痛心疾首地指著他：「憑什麼你這種榆木腦袋，桃花運能這麼離譜！」
葉舟鴻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別扯了，人家就是看我比較隨和，找個免費教練。」
「你小子，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江嶼恨鐵不成鋼，「人家都白給了，你這還接不住。」
……
晚自習的預備鈴打響，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沈國平背著手，在教室晃悠了兩圈。確認紀律良好後，他轉身回了辦公室。
「嘿！」
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落在面前。
同桌許清言單手支著下巴，沖葉舟鴻俏皮地眨了眨眼。
【蘇清月幫我一起解釋了，緋聞危機解除！你不用擔心被沈老頭請喝茶啦~】
【 (๑•̀ㅂ•́)و✧」】
葉舟鴻拿起筆，在紙條下方畫了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推了回去。
沒過半分鐘，紙條又飛了過來。
這次許清言的筆跡明顯用力了許多。
【我要畫個圈圈詛咒排課的人！那個教韓語的黃老師，看起來慈眉善目，實際上是個超級古板的老古董！】
旁邊還配了一幅極其抽象的「老頭暴怒噴火圖」。
葉舟鴻樂了。
他在紙條上寫：【我們的林老師就不一樣了，從來不抓背書。讓你不跟我選一樣的，這下傻眼了吧。】
「哼！」許清言鼓起臉頰，在桌下狠狠踩了葉舟鴻一腳。
我去！年輕人，不講武德！
葉舟鴻齜牙咧嘴，看見紙條又飛了回來。
【哼，讓你氣我！（｀へ´）】
【不過還好啦，這趟賊船上不光我一個人，還有周稚瑜陪我遭罪呢。】
【她筆記做得超好！我決定了，以後二外課就跟她混！】
葉舟鴻的目光掃到那個名字，手裡的水性筆差點直接掉在地上。
韓語？
大部分女生選它，只是為了追韓國男團。
他一直覺得周稚瑜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怎麼可能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追劇聽歌上？
葉舟鴻呆呆地盯著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