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劉詩洋之前，我簡直是在亂跑！
只是調整了姿勢和呼吸，葉舟鴻今天竟然跑了整整七圈！
六點二十八。
這個點兒，教室應該還沒人。他打算背兩頁單詞，再趴著補一會兒覺。
晨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把半間教室染成暖黃色。
窗邊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是周稚瑜。
她側身靠在窗框旁，左手捧著一本綠色封皮的單詞書，右手的食指壓在某一行上，嘴唇微微翕動。
幾縷碎發被窗縫漏進來的風吹動，晨光貼著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連發梢都泛著光。
葉舟鴻下意識放輕了呼吸，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葉舟鴻？」
最終還是周稚瑜先發現了他。
「……早。」葉舟鴻的聲音有些沙啞。
「早。」她點了一下頭。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輕輕放下書包。
安靜。
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的，越來越快。
「我平時也在宿舍陽台背書，」周稚瑜像是在解釋，「今天想換個地方，這裡的景色不錯。」
葉舟鴻也轉頭往窗外看。
從二樓望出去，楚外的校園還罩在薄薄的霧氣里。右邊能看到學校正門和那座帶圓頂的鐘樓，指針剛過六點四十。
左邊能瞥見操場的一角，鬱鬱蔥蔥的樹木擋住視線，只能看到一小段紅色跑道。
「這個角度能看到鐘樓。」周稚瑜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嗯，景色確實不錯。」
沉默。
葉舟鴻想拿本書出來裝裝樣子，但連續兩天早起加長跑，讓身體好像被掏空。
困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他不知不覺趴在桌上。
就閉一會兒眼，一會兒就好……
教室很安靜，只有周稚瑜偶爾翻頁的細響。
他聞到空氣里淡淡的鈴蘭香氣，混著清晨的草木味，意識很快就沉了下去。
如果每天早上都是這樣就好了。
……
「葉舟鴻！站起來！」
一隻手拍在桌面上。
葉舟鴻猛地抬頭，眼前一片模糊。沈國平的臉在一米外，表情不太好看。
教室里的同學們都站著，為什麼呢？
好像早讀要站著。
但怎麼沒人帶讀啊？課代表呢？
「英語科代表，早讀該幹什麼？」沈國平黑著臉。
「帶……帶讀。」
我去，不早說！
「那你在幹什麼？」
「對不起，沈老師，我——」
「你什麼？」沈國平掃了一眼全班，聲音拔高半度。
「今天借葉舟鴻的事我說兩句。期中考完了是吧？校運會要來了是吧？有人覺得可以鬆口氣了是不是？」
「你們的目標是什麼？高考！期中考只是一個階段測試，校運會只是一次活動！」
「誰要是因為這些就把弦鬆了，期末出來的成績，你怎麼跟父母交代，怎麼跟自己交代？」
沈國平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葉舟鴻站上講台，清了清嗓子。
「Page forty-seven，大家跟我讀……」
台下有人在憋笑。
他不敢看周稚瑜的方向。
……
上午一二節是語文連堂。
柯遠端著他那個保溫杯晃進來，花茶的味道飄了半間教室。
今天講的是成語積累。
新高考的成語題改成了填空，不能像以前一樣靠排除法混分了，更加考驗學生的成語功底。
「這節課我們來學習幾個成語。」
PPT翻到第三個詞條。
蘭因絮果。
「這個詞最早出自清朝時張潮的《虞初新志》『去則弱絮風中，住則幽蘭霜里。蘭因絮果，現業誰深？』」
「蘭因，指美好的開始。絮果，柳絮飄散，比喻離散的結局。」
「以美好開始，以離散收場，多用來形容始美終離的感情。」
葉舟鴻拿著筆，在筆記本上抄下這四個字。
蘭因絮果。
自己和她算不算「蘭因絮果」？
如果結局早就寫好了，為什麼還要讓他們在高中再次相遇？
許清言的紙條悄無聲息地滑過來。
【你又喪了(¬_¬)】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別總往壞了想，有我給你打輔助呢！】
葉舟鴻盯著紙條上那行娟秀的字，心裡的那團灰色總算化開了一點。
【我不玩王者，你給我打輔助也沒有用。】
【滾！( ｀д′) 】
課間，葉舟鴻拿著保溫瓶去走廊盡頭的茶水間。
飲水機前排著兩三個人，他站到隊尾。
「舟鴻。」陳浩笑著招呼，語氣自然得像遇到了好兄弟。
葉舟鴻點了下頭，把保溫瓶放到出水口下面，按下熱水鍵。
「昨天的事，想好了嗎？」陳浩推了推金絲眼鏡，「我跟蘇清月也提了一嘴，她說如果你確實精力顧不過來，一個人的方案她可以重新編排，不影響最終效果。」
葉舟鴻看著熱水注進杯子，沒接話。
陳浩頓了頓，補充道：「好幾個同學也在說，你每天早上五點多起來練長跑，晚上排練完回宿舍還要背書。每天這麼折騰，你能睡幾個小時？」
孫浩然端著杯子從後面湊過來，插了句嘴：「對啊鴻哥，五千米已經夠猛了，開幕式讓班長自己頂嘛，他扛得住。」
旁邊等著接水的兩個男生跟著點頭。
說的人沒有惡意。每一句話單拎出來都是關心。
但這些「關心」疊在一起，像一雙雙手，溫溫柔柔地把他往後按。
你不行的。
你顧不過來的。
你應該退一步。
陳浩還在笑：「別有壓力，我就是——」
「葉舟鴻！」
許清言的聲音從茶水間門口傳來。
林靜雪跟在她旁邊，兩人小跑著走進來。
「你在這兒呢，找你半天了。」許清言走進來，自然而然地站到葉舟鴻旁邊，把水壺塞到飲水機下面接水。
她偏過頭，看著陳浩：「班長，你也來接水呀？」
「對，順便跟舟鴻聊兩句。」
「哦，聊開幕式的事吧？」許清言眨了眨眼，語氣輕快。
「這個不用擔心啦，長跑那邊劉詩洋每天早上都在帶他練。學習這邊——」
她回頭看了林靜雪一眼。
林靜雪會意，認真地點點頭：「數學和物理的筆記我可以幫他整理，每天晚自習前給他。」
許清言重新看向葉舟鴻，歪了歪頭。
她沒替他做決定。
葉舟鴻端著保溫瓶，看了看許清言，又看了看林靜雪。
呼……
「陳浩，昨天的事我想好了。」
陳浩面帶微笑：「嗯，你說。」
「不用了。」
葉舟鴻把瓶蓋擰上。
「謝謝你，但兩個我都不想退。」
陳浩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恢復如常。
「行，那我們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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