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二十,8311宿舍。
湯昊靠在枕頭上,雙眼布滿血絲。
「Victory!」
湯昊通宵打排位,終於上了三十星。
反正今天周五,放學回家還能補覺,通宵不虧。
他長舒一口氣,打算眯一兩個小時。
突然,床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在這靜謐的凌晨,那種聲音聽起來格外嚇人,像是什麼東西在床底爬。
「臥槽!」湯昊猛地坐起身,「兄弟們,鬧鬼了!」
正貓著腰、繫鞋帶的葉舟鴻被嚇了個趔趄,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是我。」葉舟鴻尷尬地說。
江嶼和張遠也被驚醒了。
江嶼嘟囔著罵了一句,伸手按亮了床頭的感應小燈。
微弱的光亮起,葉舟鴻穿戴整齊,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鴻哥,你夢遊呢?」江嶼揉著眼睛,滿臉問號。
「我去操場,練跑步。」
湯昊呆住了,掰著指頭算:
算十一點他沾床就睡,五點二十起床……
「鴻哥,佩服!」湯昊一臉敬佩,「跑步、學習、排練,竟然還沒亂套。」
「怪不得一熄燈你就睡著了,我還以為你那麼虛呢。」張遠打著哈欠。
「你們接著睡。」
葉舟鴻趁室友們還沒清醒,閃身溜出了宿舍。
……
早讀後,葉舟鴻再次見識了流言這東西的傳播速度。
通宵後的湯昊神經異常亢奮,一邊啃麵包、一邊跟後排男生們吹水。
「你們是真不知道,凌晨五點,我還以為咱們寢室進賊了。結果低頭一看——葉舟鴻正擱那兒繫鞋帶,準備出門晨跑呢。」
「鴻哥最近真猛,又是練長跑又是排節目,上課竟然還不困。」孫浩然接話,「太卷了太卷了,這讓我們怎麼活啊。」
蘇棉棉正在整理筆記,筆尖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跟身邊的趙梓琪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兩個資深「嗑學家」對視一秒,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哎,我記得劉詩洋前天說,小魚最近也天天早起跑步?」蘇棉棉壓低聲音,滿臉興奮。
「棉棉你不是想追葉舟鴻嗎?怎麼還嗑起他和班長的cp了?」蘇清月托著腮,若有所思。
「自己談戀愛,哪有看別人談有意思。」蘇棉棉豎起大拇指,俏皮一笑。
她傾過身,壓著嗓子問前排的劉詩洋。
「詩洋,周稚瑜最近是不是也早起跑步呀?」
劉詩洋擰開水杯,喝了一口。
「她要跑三千米,體能不行,練練很正常。」
「那她跟葉舟鴻是不是一起跑的?」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沒有否認,就是默認!
「實錘了!」趙梓琪和蘇棉棉捂住嘴。
「操場、日出、初戀……」
「在空無一人的跑道,男主女主並排散步……」
汪知雨把書豎起來擋住臉,小聲提醒:「你們別亂說,萬一傳到沈老師耳朵里……」
「放心放心,咱們自己人聊聊而已。」趙梓琪大手一揮,「別人也不知道。」
然而她們不知道的是——
陳浩一字不漏地聽完了全程。
草稿紙上,原子筆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
大課間跑操,喧鬧的操場上人頭攢動。
陳浩找準時機,走向正站在大樹下刷短視頻的沈國平。
「沈老師。」
「陳浩啊,開幕式排練得怎麼樣了?」沈國平把手機息屏,放回口袋裡。
「一切順利,同學們都很配合。」陳浩頓了頓,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不過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跟您說一聲,可能是我多心了。」
沈國平皺起眉頭:「你說。」
「最近班裡有些關於葉舟鴻和副班長的閒話。同學們都在傳,他們每天都待在一起,好像早上五點多就在操場一起晨跑。」
陳浩特意在「一起」上停了一拍,輕嘆一口氣。
「當然,我相信他們是為了校運會。但這種議論,對班級名譽和學習氛圍影響不好。我也暗示過葉舟鴻,但他好像沒太當回事。」
沈國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四班方陣正好跑過來,他掃了兩眼,視線落在了隊伍末尾的葉舟鴻身上。
「我知道了。」沈國平冷聲道。
跑操結束的哨聲響起,人流朝教學樓涌去。
葉舟鴻混在人群里,正打算和江嶼一起去買飲料。
「葉舟鴻,來我辦公室一趟。」
沈國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葉舟鴻站在辦公桌對面,手心已經滲出了汗。
不管來多少次,對這個地方的恐懼,他永遠也克服不了。
沈國平在轉椅上坐下,示意他坐對面。
桌上擺著成績表,翻開的那頁是本班數學周測記錄。
「期中之後這幾周,各科跟得上嗎?」
「……還行。」
「英語課代表的工作,有沒有出問題?」
「沒有。」
「期中進步很大,全班都看見了。」沈國平把表格往後翻了一頁,「但這幾周的數學周測成績不穩定,上次物理小測也退了幾名。」
葉舟鴻低下頭:「嗯,我會注意的。」
幾個問題答完,葉舟鴻以為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學情過問,肩膀悄悄鬆了松。
沈國平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葉舟鴻,我問你一個問題,如實回答。」、
這怎麼,氣氛好像不太對……
「……好。」
「班上,有沒有男女生交往過密的情況?」
葉舟鴻下意識瞪大了雙眼,心臟猛地一跳。
「……沒有。」
沈國平沒有追問,沉默了幾秒,重新開口。
「校運會是好事,你報了五千米,我支持。」他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有些事情,你要分清楚!不要借著訓練的名頭,搞七搞八的。」
葉舟鴻把手攥緊,放在膝蓋上。
「你現在年級多少名?」
「六十三。」
「周稚瑜,年級多少名?」
葉舟鴻沒有開口。
「十八。」沈國平停頓了一下,「你媽媽在家長會上跟我說,期末要進年級前三十。照現在這個勢頭,你自己覺得,進得了嗎?」
葉舟鴻盯著桌面,沒有說話。
葉舟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
走廊外陽光燦爛,但他卻覺得天是灰色的。
回到教室,陳浩正坐在前排,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他正微笑著跟蘇清月核對節目的出場順序。察覺到葉舟鴻進來,他抬起頭,禮貌地點點頭。
葉舟鴻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周稚瑜旁邊。
她正低頭專注地寫筆記,一絲不苟。
察覺到身邊的人,她手中的中性筆頓了一下。
「沈老師找你。」
這幾個字說出口,喧鬧的教室立馬安靜下來。
同學們裝作在寫作業,耳朵卻全都支棱了起來。
周稚瑜放下筆,沒問為什麼,平靜地起身走出去了。
淡淡的鈴蘭花香,跟著她一起消失在空氣里。
葉舟鴻頹然坐回座位,把臉埋進雙臂之間。
冰冷的課桌板貼著額頭,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但心底的酸澀感卻怎麼也壓不住。
「喂,怎麼了這是?」
一隻軟糯的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葉舟鴻抬起眼。許清言正歪著頭看他,眉頭蹙著,眼睛裡全是擔心。
「沈老師說什麼了?」
他沒有回答,把視線移回桌面,翻開了英語單詞書。
「有什麼難過的要說出來,不能一直憋著。」
許清言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輕輕放到他手邊。
「來,吃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