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鴻坐回自己的座位，百無聊賴地等了幾分鐘。
這也太安靜了。
他回憶了一下，好像許清言確實從頭到尾都沒提過「沈老師叫的」這幾個字。
騙子！
(*￣︿￣)
「吱呀——」
後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葉舟鴻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
是周稚瑜。
她換回那套月白色對襟褙子、霧藍百迭裙的漢服，頭髮柔順地垂在背後。
葉舟鴻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你、你來了……其他人呢？」
周稚瑜走到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
「許清言和林靜雪非要給劉詩洋化妝，三個人正在宿舍鬧呢。」她頓了頓，「我換好衣服，就先過來了。」
「哦哦。」
沒有前排同學的遮擋，她的背影完整地落在他視野里。
如果按這個構圖拍一張照片，標題可以取名叫《暗戀》。
他暗戳戳地想。
周稚瑜拉開拉鏈，從書包里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手機？
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周稚瑜拿著手機轉過身，正好對上他呆呆望著她的目光。
她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差點笑出來。但她很快抿住了，表情恢復清冷的樣子。
「我們先拍吧。」
啊？
葉舟鴻的大腦宕機了兩秒。
「哦哦。」
「你的手比較長。伸遠一點拍，能把我們兩個都拍進去。」
周稚瑜走到他面前，把手機遞過來。
葉舟鴻伸手去接，手指擦過她的手背。
涼涼的。
靜電這種東西，按理說不應該存在。
但葉舟鴻的指尖就像觸電一樣，條件反射地往回縮。
他不動聲色地往左挪了小半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周稚瑜已經提前打開好相機界面。
葉舟鴻舉起左手，把手機儘可能地往前伸。
小小的取景框裡，他的臉占了畫面的三分之二。
周稚瑜只露出半個腦袋，右邊大半個身體都在鏡頭外面。
他努力把手臂再往前探了探，可畫面還是塞不下兩個人。
「這樣不行。」
周稚瑜盯著屏幕，眉頭微微蹙起。
她往葉舟鴻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兩人的肩膀貼在一起。
鈴蘭的香氣隨之涌過來。
清冽，帶著一點微涼的甜，像清晨林間未散的薄霧。
好近……
葉舟鴻整個人像被澆了一層速干水泥，無法動彈。
取景框裡的少年，面部肌肉緊繃，笑容和便秘沒有太大區別。
「手舉高一點點。」
周稚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前臂，輕輕往上擺了兩厘米。
「鏡頭往下壓……」
她的聲音從右耳旁傳來。
很近。
近得他甚至感覺有一縷呼吸擦過耳廓，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你點一下這裡，可以切成廣角。」
她另一隻手夠過來，指尖在屏幕下方的「0.5x」上點了一下。
畫面瞬間縮小，兩個人終於完整地出現在取景框中。
左邊，是穿著白色海軍禮賓服、耳朵發燙的少年；右邊，是穿著藍白色漢服、表情清冷的少女。
「按快門。」
她在旁邊提醒。
「哦哦。」
咔擦，咔擦，咔擦。
快門音效連響三下，葉舟鴻自己的心跳響了不知道多少下。
周稚瑜接回手機，低頭端詳剛拍的照片。
畫面慘不忍睹。
第一張照片裡，葉舟鴻雙眼緊閉。第二張，他完全沒看向鏡頭。第三張照片勉強能看，但他嘴角的弧度依然僵硬。
而他旁邊的周稚瑜極其上鏡。
三張照片裡，她都帶著淺淺的微笑。
陽光果然是最好的濾鏡。照片裡的她，簡直是校園小說裏白月光的具象化。
「這張還行。」
周稚瑜點了屏幕下方的愛心，把照片放進收藏相冊里。
拍完照片，她迅速把手機藏回書包。
學校不給帶手機，萬一被別人看到就不好了。
許清言她們還沒來，教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周稚瑜走到窗邊，雙手搭在窗沿上。
風灌進來，吹起她裙擺的一角。
葉舟鴻也走了過去，謹慎地保持兩步距離
透過半開的窗戶，能看到校園裡鬱鬱蔥蔥的樹木。
她也沒有開口的意思，就那麼安靜地看著窗外。
沉默持續了大概半分鐘。
「你打算選什麼科目？」
忽然一句話從右邊飄過來。
葉舟鴻愣了一下。
對哦，下學期就要分科了。物理、歷史二選一，化學、生物、地理、政治四選二。
「物理吧。」葉舟鴻老實回答。
「家裡肯定讓我選物理的。剩下四選二的話……地理我肯定選，其他三科我都差得比較平均，還沒想好。」
周稚瑜看著窗外，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也選物理。」
她停頓一秒，補充了一句：
「也是家裡人要求的。」
微風把她幾縷碎發吹散了，擦過葉舟鴻的側臉。
有點癢。
她抬手把頭髮攏回耳後，嘴角悄悄彎了彎。
「我們還挺像的。」
像、像嗎？
葉舟鴻想起成績單上的排名。
她是穩進創新班、拿清北保送名額的人，而自己連年級前六十都進不了。
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後頸。
她說「挺像的」。
但他知道，他們一點也不像。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葉舟鴻的後背瞬間繃緊。
上次被沈國平叫進辦公室警告的陰影還在。
而現在，他和周稚瑜兩人待在空教室。
萬一被老沈撞見……
自己倒霉就算了，要是連累到周稚瑜……
前門被人一把推開。
「我們來啦！」
許清言的腦袋先探了進來，然後是林靜雪、劉詩洋。
三人都換回了方陣表演時的服裝。
「我們來拍照吧！這麼好看的衣服，不留個紀念多虧啊！」
證據確鑿，人贓俱獲！
葉舟鴻徹底確認了。
什麼回教室集合，這根本就是許清言的自導自演，跟老沈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虧他還特意換好衣服，頂著一路圍觀走過來。
不行，退一步越想越氣。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許清言一眼。
許清言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地眨了兩下眼睛。
周稚瑜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展開，是一個帶底座的手機支架。
她走到講台前，把支架立穩，再把手機卡上去，調整角度。
葉舟鴻盯著那個支架，沉默了兩秒。
原來你還有這東西啊……
剛才怎麼不拿出來？
他沒敢問，默默退到最左側的位置，打算把自己放在合照的邊緣。
周稚瑜設定好十秒定時，快步走回人群中。
陣型排開，從左到右依次是葉舟鴻、劉詩洋、林靜雪、周稚瑜、許清言。
「咔嚓。」
許清言跑過去看照片，歪著頭端詳了幾秒。
「不行不行，重拍重拍！」她不滿地看著葉舟鴻，「你最高，你得站中間才對稱！」
"我站這挺好——"
話沒說完，許清言已經繞到他身後，兩隻小手往他背上一抵，使勁往中間退。
葉舟鴻被推到c位，左邊是林靜雪、右邊是周稚瑜。
兩邊都是裙裾翩翩的女孩。
而他穿著筆挺的白色禮賓服，像雕像一樣杵在中間。
許清言退回講台檢查構圖，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大家準備——」
她設好倒計時，飛速歸位。
「咔擦。」
她又跑過去看，終於點了點頭。
「好，收工！」
「葉忠臣，下午見~」
嘿嘿嘿，同桌你就好好感謝我的小巧思吧。
劉翔，對不起了！我不是故意要幫你化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