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運會的晚自習沒有作業，也沒有考試。
但學校還是要求，全體學生必須回教室上晚自習！
葉舟鴻回到教室，翻開《挪威的森林》。
反正晚自習閒著也是閒著。今天下午散場的時候，他特意繞去了學校圖書館借書。
上次在西西弗書店，周稚瑜拿的就是這一本。
今天晚自習是英語老師鄭琴看班。
平時她的課堂上沒人敢搞小動作，但今晚她的注意力全在手裡的兩張紙上。
左邊是開學測的成績單，右邊是期中考的。
她的指尖在兩張紙之間來回比對，紅筆在某幾個名字旁畫了圈。
台下有人在傳紙條，後排幾個男生湊在一起小聲復盤下午的五排。
鄭琴只抬了一次頭，提醒了一句「講話聲音小一點，別讓高靜主任聽見了。」
平時學生壓力大，現在校運會就讓他們放鬆一下吧。
安靜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葉舟鴻，周稚瑜。」
她抬起頭，對台下說道。
「你們兩個，來一趟辦公室。」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前不久兩人才被老沈找過，今天又被鄭琴拉去談話。
難道……
葉舟鴻打了個寒顫。
怎麼又是我！
自從被老沈警告過一回，他都出現PTSD了。
只要他的名字和周稚瑜的名字放在一塊，他就有些呼吸困難。
周稚瑜站了起來，他趕緊跟著起身，強裝淡定地往外走。
走廊的燈管比教室暗。
在教室待久了再出來，總覺得走廊有點陰森。
來到辦公室，鄭琴讓兩人坐下。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語氣比課堂上鬆弛很多。
「最近有個全國中學生英語能力競賽，每個重點班有兩個推薦名額。」
她欣慰地看著面前的兩位學生。
「葉舟鴻，你的英語成績一直是班上第一，總成績也在穩步上升。周稚瑜就不用說了，成績一直是班上第一，英語也一直是年級第一梯隊。」
「我很看好你們兩個，想推薦你們代表學校參賽。」
葉舟鴻緊繃了一路的後背，終於放鬆下來
謝天謝地，還好不是抓早戀。
「初賽是筆試，時間在十二月中旬。具體的報名材料我會發到班群里，你們回去準備一下。」
鄭琴說完，朝他們點了點頭。
「回去吧。」
兩人並肩往教室方向走。
每次和她獨處，他的四肢就像生了鏽。
每次只要她不說話，兩人就會永遠沉默下去。
這次自己是不是該說些什麼？
他還在頭腦風暴，周稚瑜先開了口：
「比賽加油。」
「嗯，你也是。」
入機葉舟鴻依舊穩定發揮。
他推開教室前門，往旁邊讓了半步，讓周稚瑜先進去。
剛坐回自己的位置，許清言就湊了過來。
她臉上寫滿了「憂心忡忡」四個大字。
「完了完了，你和周稚瑜的事被鄭琴發現了？」
葉舟鴻搖搖頭：「沒有沒有，她就是想找我們參加一個英語比賽。」
欸，她的嘴角怎麼在往上翹。
許清言狡黠地笑著：「噢——」
「也就是說，你們倆的關係確實有，只是還沒被發現嘛。」
葉舟鴻的耳朵「騰」地燒了起來。
「……絕交。」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
許清言斜了他一眼，表情十分嫌棄。
「你是小學生嗎？」
第一節晚自習過了大半，走廊外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緊接著，隔壁三班和五班方向傳來放電影的聲音。
教室里頓時騷動起來。
鄭琴敲了敲講台，示意大家安靜。
她走到門口探頭看了看，又往走廊盡頭張望了一下。
高靜和胡興國的身影都沒出現。
她回到講台，拉開左右兩塊黑板，露出中間的智能屏。
「大家這段時間也累了。」她的語氣溫和了幾分，啟動電腦，「我們看部電影，練練聽力。」
「噢——！！！」
短暫的寂靜之後，教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鄭琴把教室的燈都關掉。
屏幕亮起來，她放的是《阿甘正傳》。
許清言利落地撕開一包黃瓜味樂事薯片，大大方方地放在兩人桌子的中間。
黑暗裡，她的手肘輕輕撞了撞葉舟鴻的胳膊。
「老實交代。」
她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中午的時候，你和周稚瑜在空教室待那麼久……到底幹了什麼？」
「什麼都沒幹啊。」
「我不信！周稚瑜可是特意提前來教室的，肯定是找你有事情做。」
「就……聊了一下選科的事。」
「就這？」
「不然呢？」
葉舟鴻盯著大屏幕。
阿甘正在草坪上割草，而他的內心像被割草機碾過一樣七零八落。
許清言嘿嘿笑著，心滿意足地縮回去繼續吃薯片。
第二天，校運會賽程繼續。
上午十點過後，大本營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許清言她們報名了趣味項目。
體育館的場地小，不讓其他學生圍觀。
不少男生溜去打球了，小情侶們三三兩兩散進校園角落。
四班大本營只剩寥寥十餘人。
葉舟鴻坐在塑料凳上，翻開《挪威的森林》。
主人公渡邊和木月、直子是青梅竹馬，木月、直子是彼此的初戀。
摯友木月自殺後，渡邊與直子在東京街頭相遇。兩個孤獨的人越走越近，互相取暖。但直子深陷創傷，日漸消沉，最終住進療養院。
與此同時，一個叫綠子的女孩走進渡邊的世界。她活潑、明朗，和直子完全不同。
渡邊被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牽扯著，無法做出選擇。
直到直子自殺，他才在絕望與迷茫中，試著走向未來。
這是一場溫柔的悲劇。
葉舟鴻正讀到渡邊去療養院探望直子，一陣微風從操場方向吹過來。
風裡裹著一縷清冽微甜的氣息。
有人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這本書挺好看的。」
周稚瑜的聲音從右邊傳來。
葉舟鴻正翻頁翻到一半，手指僵住了。
「嗯……這本書確實很好看。」
跑道上傳來發令槍的聲響。遠處的加油聲混在一起，但聽起來好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變得很遠很遠。
「如果你是渡邊——」
她把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你喜歡直子，還是綠子？」
風停了，其他聲音好像也徹底消失了。
「直子吧。」
葉舟鴻沒有猶豫。
「如果渡邊能帶她走出來……他們，一定能幸福的。」
旁邊安靜了兩三秒。
他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又移開了。
「為什麼？」周稚瑜的聲音很輕，「和綠子在一起會更輕鬆吧。」
葉舟鴻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
「綠子確實很好。」
「但是……渡邊對她的感情和直子不一樣。如果作為朋友，他們的關係一定會更長久。」
咚咚，咚咚。
心跳聲大得像有人在耳膜上擂鼓。
周稚瑜沒有接話，葉舟鴻也沒敢抬頭看他。
風重新吹起來，鈴蘭的香氣淡淡地散開。
葉舟鴻感覺耳根在發燙。
書是看不下去了。
他乾咳了一聲，把小說塞回書包里。
「走吧。」
周稚瑜站起來，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
「今天劉詩洋還有跳高，我們去給她加油。」
「哦，好。」
葉舟鴻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繞著操場邊緣，一前一後地走向跳高的比賽場地。
周稚瑜走在前面，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喂，木月！我和你不同，我決心活下去，而且要力所能及地好好活下去。】
【你想必很痛苦，但我也不輕鬆，不騙你。這也是你留下直子死去造成的！】
【但我絕不拋棄她，因為我喜歡她，我比她頑強，並將變得更加頑強，變得成熟，變成大人 —— 此外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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