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是劉丹的物理課。
靠牆的位置還有一點不好的,下午黑板的反光非常嚴重。
葉舟鴻眯起眼睛,伸長脖子試圖看清那些粉筆字。
突然,身邊傳來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他微微側過頭。
一向清冷的周稚瑜,此刻正單手撐著右臉頰。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努力想要睜開,可是沒撐兩秒,長長的睫毛又垂了下去。
伴隨著劉丹催眠曲般平緩的語速,她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
超過某個臨界點,她的頭猛地往下一沉,失重感讓她瞬間驚醒。
她迅速坐直身體,白皙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
她趕緊伸手,將滑落到臉頰的幾縷髮絲捋到耳後,心虛地左右環顧一圈。
周稚瑜見沒人發現,悄悄鬆了口氣。
她的視線落到黑板上,發現黑板的角落有塊反光的白斑。
見同桌看黑板看得那麼辛苦,應該是他那邊反光更嚴重吧。
她按住自己的筆記本,悄無聲息地往右推了五厘米,開始淡定地抄筆記。
從葉舟鴻的角度看去,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她清秀的字跡。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鈴響,葉舟鴻再也撐不住了。
劉丹前腳剛走出教室,葉舟鴻立馬趴在桌面上。
「葉忠臣,周主公……」
許清言轉過身,笑眯眯地盯著這兩人。
葉舟鴻迷糊地抬起頭,困得睜不開眼睛。
旁邊的周稚瑜也正好直起身,臉上還有被衣袖壓到的淡淡紅印。
「你們倆怎麼這麼困?」許清言像個好奇寶寶。
周稚瑜看了一眼葉舟鴻。
「下課時間,可以休息一下。」
許清言抓住機會反擊:
「小魚你偏心!上周你還提醒我上課不要睡覺!」
這也是許清言的小巧思。
上周她和葉舟鴻還在後排當同桌,和周稚瑜隔著大半個教室。
能看見她上課睡覺,那當然也能看見葉舟鴻。
「……不一樣,現在是下課時間。」
周稚瑜默默翻開下節課的課本,開始預習。
晚上七點半,晚自習。
講台上沒有老師看班,教室里只有寫作業的沙沙聲。
英語老師鄭琴突然出現在前門,曲起手指敲了敲門框。
「周稚瑜,葉舟鴻,出來一下。」
話音剛落,坐在斜前方的陳浩停下了筆。
聽到這兩個名字連在一起,他的後槽牙不自覺地咬緊了,接連做了兩個深呼吸。
許清言瞄了一眼陳浩發黑的臉色,在心裡瘋狂偷笑。
鄭琴叫他們出去幹什麼呢?
葉舟鴻默默跟在周稚瑜身後,隨鄭琴來到辦公室。
「距離初賽沒幾天了。老師托關係,找到一套很有參考價值真題。你們倆在這裡做一遍,我幫你們輔導一下。」
鄭琴從抽屜里抽出幾張複印好的試卷。
「鄭老師,這套卷子我們做過了。」
周稚瑜看了一眼試卷的年份。
鄭琴挑起眉毛,有些意外。
「做過了?什麼時候?」
「今天中午。」周稚瑜如實回答。
競賽的真題不好找,他們兩個竟然已經做過了?
「卷子在哪?拿過來我看看。」
葉舟鴻小跑回教室,把兩人的卷子都拿上。
鄭琴看著卷面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心裡直呼好傢夥。
她刻意刁鑽地抽查了幾道錯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對答如流。
「你們倆的基礎比我想像的還要紮實。」
鄭琴合上紅筆的筆蓋,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
「初賽你們倆肯定沒問題。市賽和省賽前,你倆千萬別單打獨鬥。一起備考,互相才能查漏補缺。」
「好的,謝謝老師。」兩人異口同聲。
從辦公室回教室的連廊上,晚風吹拂著兩人的校服外套。
又是熟悉的沉默……
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像陳浩一樣,自信地和別人搭話?
葉舟鴻暗戳戳地想,清了清嗓子。
「那……明天中午還做題嗎?」
周稚瑜輕輕搖頭。
「中午要好好休息,你今天下午困得都抬不起頭了。」
葉舟鴻心裡閃過一絲沒來由的失落,但他掩飾得很好:
「嗯嗯,也對。」
「所以。」周稚瑜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
「以後改成放學後,我們每天留半小時做題,然後再回去洗澡。」
「比賽加油,我們一起進全國賽。」
日光燈的柔光灑在她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葉舟鴻猛地抬起頭。
……
回到座位。
剛坐下沒多久,前面的許清言突然轉過身。
她假裝在書包里翻找練習冊,順手把一本活頁本放在葉舟鴻桌上。
那是以前兩人同桌時,專門用來傳紙條聊天的本子。
【剛才鄭琴叫你們出去,陳浩的臉都綠了!Besides,你和小魚進展神速啊!加油哦!】
葉舟鴻警惕地瞄了一眼前面的陳浩。
陳浩正襟危坐,仿佛一台無情的做題機器。
葉舟鴻不敢看旁邊的周稚瑜,在下面快速寫下回覆:
【你這腦洞不去寫小說可惜了!我和她只是朋友,你不要瞎想。】
傳完紙條,他假裝無事發生。
周稚瑜原本是在看地理卷子。
但許清言把本子遞過來後,她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大氣環流上了。
她用餘光看著葉舟鴻。
他跟許清言聊天的時候,總是這麼隨意自在。
不用字斟句酌,不用擔心說錯話,連表情都比面對她時生動得多。
筆尖滲出的墨水,在潔白的紙上暈開一個刺眼的圓點。
周稚瑜猛的回過神。
她放下筆,一言不發地拿起修正帶,將那個黑點結結實實地蓋住。
「晚自習時間寶貴,我長話短說!」
沈國平不知道在哪裡刷新出來。
「下周四、周五咱們高一年級有研學活動。周四早上出發去學農基地,當晚會在基地過夜。」
「第二天學校安排大家去遊樂園放鬆,下午坐大巴回校後正常放學。」
「今晚下自習後,你們記得打電話找父母商量一下,費用每個人200塊。」
「如果有請假的,這周日回校時把申請表交給我,記得找家長簽名。」
老沈深諳學生心理,預判了台下的沸騰,搶先一步敲黑板:
「好了,都安靜!有什麼事下課再討論!」
老沈的鎮壓效果拔群。
但下一秒,葉舟鴻的左胳膊被戳了一下。
握艹!
他嚇得差點原地跳起來。
桌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本小方格本。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收到周稚瑜的紙條。
以前小學的時候沒和她坐過同桌,離得最近是前後桌,只坐了一個星期。
【我們是不是下周四初賽?】
她寫字挺用力的,一筆一划寫得很認真。
葉舟鴻握筆的手有點抖,從來沒這麼專注地寫字過。
【我記得鄭老師說是12月16日,剛好就是下周四。】
【那我們沒辦法跟車去研學了。下課我去問一下沈老師,看看能不能自己搭車去。】
她是不是……有點想去研學?
葉舟鴻心裡亂糟糟的,小心翼翼地落下字跡。
【好,麻煩你了(劃掉)。謝謝你。】
……
晚上十一點,女生宿舍3棟601。
蘇棉棉和蘇清月穿著睡衣,來找許清言磕cp。
「言言,有沒有前線戰報?」蘇棉棉壓低聲音,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葉舟鴻和周稚瑜今天做了同桌,有什麼最新進展?」
許清言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葉舟鴻承認他和小魚是朋友了喔。」
「只是朋友嗎?」
蘇清月有點失望的樣子。
朋友嗎?
周稚瑜在上鋪側身躺著,盯著面前的白牆。
她從小就被父母嚴厲教導,凡事都要爭第一名。
身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同齡的只有葉舟鴻從小陪她長大。
她其實根本不是什麼高冷,她只是在人群面前容易緊張。
不知道怎麼接梗,不懂怎麼引出話題,害怕說錯話,索性就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來偽裝自己。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她是高不可攀的「冰山校花」。
開學快半個學期了,她也只敢跟同宿舍的這三個女生搭話。
周稚瑜將臉頰往下縮了縮,半張臉埋進被子裡。
朋友到底是什麼?
我和他……應該算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