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有基礎的學生自己找場地自由練習,其他學生跟著張樓嶼練習揮拍。
「啪!」
球落在界內,葉舟鴻得了一分。
他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對面的周稚瑜彎下腰,撿起滾到腳邊的羽毛球。
她把校服外套脫了,順手搭在球網旁的欄杆上,只穿裡面那件白色短袖校服T恤。
校服的設計很好,領口開得比較深,能看到她精緻的鎖骨……
咳咳咳,我在幹什麼?!
「接住。」
周稚瑜反手發球,球低低的擦著網飛了過來。
葉舟鴻趕緊把目光投向羽毛球。
他伸手將球挑起,打到對方後半場。
幾個回合打下來,兩個人的額頭都滲出了薄汗。
周稚瑜停下來,拿手背擦了一下額角,隔著網說了句話。
「什麼?」
體育館裡雜音很多,葉舟鴻沒聽清。
周稚瑜走近兩步,聲音提高了一點。
「我說,研學的事我問過沈老師了。他會把學農基地的地址發給我們,我們初賽考完可以自己坐車過去。」
「哦……好。」
周稚瑜看著他的表情,故意問:
「你不想去?」
「想去。」這回葉舟鴻答得挺快。
周稚瑜點點頭,抬手示意他繼續發球。
「ok。」
葉舟鴻正手發球,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盤算另一件事。
競賽和研學衝突的問題解決了,地址的問題也解決了。
現在唯一的障礙,是兩百塊報名費。
下課鈴響的時候,葉舟鴻沒有跟著人流去食堂。
他逆著人群,小跑到教學樓底層的那排公用電話機處。
牆面上的漆掉了大片,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一排老舊的淡黃色話機孤零零地掛著。
葉舟鴻從校褲口袋裡摸出電話卡,插進卡槽。
「嘟——嘟——嘟——」
「啥事?」
隔著話筒,他也能聽出張蘭的不耐煩。
八成是午睡被吵醒了,要不就是正在打麻將。
「媽,是我。」
「怎麼了?學校出什麼事了?」
張蘭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出事了」。
葉舟鴻早就打好了腹稿:
「班主任和英語老師推薦我去參加全國中學生英語競賽,就在下周四。」
他特意把「班主任」和「英語老師」放在最前面。
這是從小總結出來的經驗,張蘭不一定信他的話,但她信老師的。
「老師推薦的?」
「對,英語老師說我和另一個同學基礎紮實,有機會沖省賽。」
聽筒那頭沉默了兩秒。
「耽不耽誤上課?」
「就一天,考完就回來。報名費兩百塊。」
葉舟鴻攥緊話筒。
「兩百?什麼比賽這麼貴?」張蘭的語氣立刻充滿警惕,「是不是你又想找藉口出去玩?」
「老師說了,這個比賽對高二的分班有好處。」
葉舟鴻察覺到不對勁,趕緊補充道。
「如果拿到市賽名次,對將來的升學、保送都有很大幫助。」
「既然是老師推薦的,那肯定有道理。」張蘭放下心來,「行吧,周末回來我給你。」
「謝謝媽。」
「學習上要是有退步,以後這種亂七八糟的活動你就別想了。」
「知道了。」
「嘟——」
葉舟鴻掛斷電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還好,順利通關!
從電話機旁離開時,他的腳步輕快了不少。
食堂的就餐高峰已經過了,打飯窗口前只有寥寥幾人。
葉舟鴻盯著所剩不多的菜色發呆,鼻尖突然飄過一縷若有若無的鈴蘭香。
「你父母同意你去了嗎?」
他肩膀條件反射地繃了一下,側過頭看見周稚瑜端著空餐盤,站在他身後。
「……同意了。」
輪到葉舟鴻打飯了。
醬油雞腿還剩幾隻,青椒炒肉和炒捲心菜也還有一些。
他把三樣都點了,接過餐盤往旁邊讓了一步。
周稚瑜走上前,看了一眼窗口。
「醬油雞腿、青椒炒肉、炒捲心菜。」
兩人端著相同的飯菜走向角落,周稚瑜自然地坐到了他對面。
雖然不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吃飯了。
但心跳這種東西,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葉舟鴻低頭扒飯,速度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
醬油雞腿什麼味道?青椒炒肉咸不咸?
他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
十幾分鐘,盤子見底了。
周稚瑜還在慢慢吃。
於是他拿起筷子,假裝撥弄餐盤裡僅剩的幾片菜葉,餘光偷偷地瞟向對面。
周稚瑜吃飯很慢。
一小口菜,一小口飯,咀嚼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像只認真進食的小倉鼠……
她的表情柔和,嘴角甚至有一點點上揚的弧度。
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
等周稚瑜吃完,兩人端著餐盤走到回收處,把餐具、餐盤分類擺好。
走出食堂大門,正午的陽光明媚,晃得人睜不開眼。
葉舟鴻眯起眼睛:
「那我先——」
「中午好好休息。」
周稚瑜淺淺地彎了一下嘴角,在陽光下明晃晃的。
昨天下午犯困的回憶湧上心頭,葉舟鴻愣了一下。
「……我會的。」
周稚瑜嗯了一聲,轉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
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藍白校服的背影一點一點縮小。拐過道路盡頭的芒果樹,就不見了。
「喲。」
江嶼狐疑地打量著葉舟鴻。
「你小子幹嘛去了?滿面春風的,還這麼遲才回宿舍,是不是偷偷去約會了?」
「沒有,今天排的隊比較長。」
「我在飯堂可沒看到你。」張遠從上鋪探出腦袋。
「老實交代,我們幾個可以幫你參謀參謀。」
湯昊無所事事地坐在書桌上,旁邊放著一台屏幕變暗的手機。
葉舟鴻瞅了一眼,原來是在等復活啊。
「你們少看點番,現實里哪有那麼美好的事情。」
他踢掉鞋爬上床。
「所以你和她中午到底聊什麼了?」江嶼不依不饒。
「你和她中午到底聊什麼了?」
許清言轉身趴在椅背上,不懷好意地笑著。
葉舟鴻整理桌面的手頓了一下。
又來?
這句話他今天已經聽到第二遍了。
「聊了午睡的一百種姿勢。」他信口胡謅。
許清言眼睛微微睜大,雙手捂住嘴巴,發出一聲驚呼:
「你們一起睡覺?」
「咳咳咳——」
葉舟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臉漲得通紅,壓低聲音:
「你小點聲!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虎狼之詞?!」
許清言一臉無辜地歪了歪頭:「不是你說的嘛?」
「……我們就聊了一下比賽的事。」
「哦——」
許清言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怪不得小魚中午那麼遲才回宿舍,原來真的是和你在一起呀。」
葉舟鴻的表情僵住了。
等等?
不是哥們,原來你壓根就啥也不知道?
葉舟鴻自詡在普通同學面前應對自如,但在許清言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面前,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一句話,就把中午和周稚瑜待在一起的事實,交代得乾乾淨淨。
許清言沖他豎起一根食指,左右搖了搖。
「葉同學,菜就多練!」
葉舟鴻深吸一口氣,決定閉嘴。
教室前門傳來一聲輕響。
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進來。
葉舟鴻下意識坐得筆直,開始認真地做起物理作業。
許清言看見他突然變臉,瞬間心領神會。
「我作業放哪兒了來著……」
她拉開椅背上掛著的書包,翻找起今天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