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綜合樓四層的音樂教室。
一曲終了,葉舟鴻放下電吉他。左手手腕又酸又脹,他伸手揉捏了兩下。
陳舒月把鼓棒往譜架上一擱,宣布休息十五分鐘。
許清言搬了把摺疊椅,一屁股坐到他旁邊。
「趁現在有空,教你怎麼做草莓大福吧。」
「現在?這裡啥工具都沒有。」
「我先教你配方和步驟啊,回家照著做就行。其實很簡單的,糯米粉、牛奶、白糖、淡奶油……」
「等等等等。」
謝依帆原本趴在桌上休息,一聽到關鍵詞,立刻坐直身體。
「你們在說什麼好吃的?」
許清言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草莓大福哦。依帆學姐快坐,我正要講呢。」
謝依帆立刻搬了把椅子擠過來,腰板挺直,比上課還認真。
陳舒月走過來,好奇地看了葉舟鴻一眼。
「小學弟,怎麼突然想學做甜品了?」
葉舟鴻剛張嘴——
許清言搶先一步,一根食指豎在唇前。
「噓——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音樂教室安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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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葉舟鴻。
「難道……」謝依帆瞪大眼睛,「小葉葉也要談戀愛了嗎?!」
小葉葉?
這又是什麼雷霆稱呼?
「沒有沒有沒有——」葉舟鴻嘴角抽了一下,連連擺手,「就是一個朋友,之前幫了我很多忙,想做點東西感謝一下。」
「朋友?男的女的?」陳舒月問。
「……」
許清言適時補刀:「女的。」
「哦——」
裴詩云反應慢了幾拍,冒出一句:「那……恭喜?」
「談戀愛啊。那大學畢業以後是不是要結婚了?我們要準備份子錢嗎?」
陳舒月和謝依帆掰著手指頭計算。
「不是……學姐,我都說了不是那種關係。」
葉舟鴻趕緊制止學姐們的發散思維。
「對的對的。」許清言連連點頭,臉上掛著一本正經的嚴肅表情,「他們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們就是純友誼。」
她嘴上替他說著話,語氣里的揶揄卻藏都藏不住。
陳舒月拍了拍葉舟鴻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唇友誼好啊,唇友誼得學。」
葉舟鴻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已經解釋不清了……
「今天提前收工,發揚k-on的優良傳統!」
社長陳舒月大手一揮,吩咐幾人把課桌拼在一起,變成一張大桌子。
許清言從書包里掏出一袋黃瓜味薯片,謝依帆貢獻了兩盒巧克力威化餅乾,裴詩云給每人分了一罐旺仔牛奶。
葉舟鴻面前擺著張a4紙,把材料、步驟一條條記下來。
許清言講起草莓大福的做法,講著講著就拐到了「某個很優秀的女生」身上。
她沒提名字,但描述了那個女生「做事一絲不苟」「成績特別好」「長得很漂亮但看起來很高冷」。
謝依帆聽得入神:
「然後呢?然後呢?他們後來在一起了嗎?」
「還沒有啦。」許清言晃了晃腦袋。
裴詩云認真地說:
「我覺得……應該會在一起的。」
所有人看向她。
「因為……」她想了很久,「做飯給人吃,是很認真的事情。」
葉舟鴻端著旺仔牛奶,沉默地喝了一口。
還挺有道理的。
「叮鈴鈴——」
下課鈴把葉舟鴻從坐立不安的社團課拯救出來。
他沒忘記和周稚瑜的約定,收拾好東西準備回教室。
「那我先回宿舍啦。」許清言在樓梯口停下,轉身沖他擺了擺手,「加油哦,葉同學。」
「……行。」
教室里沒別人。
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夕陽從縫隙里漏進一道偏橘的光。
「最後一套真題了。」周稚瑜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方便葉舟鴻進來。
「放學後的時間不多,我們只做一篇閱讀,計時十五分鐘。」
「好。」葉舟鴻坐下來,拿出筆。
她按下手錶的計時功能:
「開始。」
教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鈴蘭的香氣很淡,和卷子的油墨味道混在一起,還挺好聞的。
「嘀嘀嘀……」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
兩人對了一下答案,討論起這篇文章的難點。
這篇文章的主題是關於海洋微塑料污染,生詞密度比前兩套高了不少。
葉舟鴻錯了兩道,周稚瑜錯了一道。
「這次是我贏了。」
少女的笑容在夕陽下很好看。
「嗯……」葉舟鴻不禁看呆了。
「去食堂吧。」
周稚瑜合上卷子,看了他一眼。
每天下午做完題目,她都會這麼問一句。
葉舟鴻下意識想拒絕。
每天下午刷完題都一起去食堂,實在太過顯眼。
但如果不去,他就只能幹餓到晚上十點,去吃晚自習結束後的宵夜。
肚子適時發出了輕微的叫聲。
「……走吧。」
兩人收拾好東西,一前一後走出教室。
走廊被夕陽染成一整片橘黃色,校服上也浮著一層暖光。
葉舟鴻走在她後面半步的位置。
風把她的馬尾吹得輕輕晃了一下,髮絲尾端是金燦燦的。
……
周五中午,鄭琴把兩人叫到辦公室。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仔細翻閱他們做過的每一套真題卷。
鄭琴花了二十分鐘幫他們講了幾道存疑的題目,然後慢慢把紅筆筆蓋改好。
「你們兩個做得不錯。特別是這幾道涉及虛擬語氣和倒裝句的陷阱題,全避開了。」
她的目光停在葉舟鴻臉上。
「葉舟鴻,你的文科基礎很好。保持住這個優勢,把理科成績提上來。」
鄭琴是創新班的班主任,她說這話的意思是——
「我相信你能考到創新班。」
葉舟鴻愣了一下:「謝謝鄭老師。」
從辦公室出來,周稚瑜走在前面。
「她說得對。」
冬日的陽光難得明媚。
葉舟鴻抬起頭,覺得光照在臉上暖暖的。
周五下午放學,他回到家。
難得父親葉建國也在。
他進了廚房,做了四菜一湯。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沒有關於成績的盤問,沒有摔筷子的聲音。
張蘭罕見地沒有發脾氣,葉建國偶爾開口問一句學校的伙食。
一頓飯吃下來,竟然沒有爭吵。
吃完飯,葉舟鴻正準備收拾桌子。
葉梓涵突然站起來,把碗筷收進水槽:「我來洗碗。」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葉舟鴻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轉身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剛寫了不到二十分鐘,房門被推開了。
葉梓涵抱著一把原木色的吉他,堵在門口。
「哥,教我彈吉他。」
怪不得主動洗碗呢。
無事獻殷勤,准沒有好事。
「不教。」
葉舟鴻沒理她,接著寫作業。
上次才把自己的吉他颳了道痕,我憑啥教你彈吉他。
葉梓涵急了,把吉他往床上一放,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你憑什麼不教!我又不是不給學費!」
「我沒空。」
葉梓涵咬著嘴唇,站在原地僵持了一分鐘,最後硬邦邦地擠出一句話。
「上次……上次刮花了你的吉他。對不起行了吧。」
葉舟鴻看著那把幾百塊的劣質吉他,立刻猜到了原因。
上周她讓自己幫忙聊的那位兄弟,八成喜歡彈吉他。不然葉梓涵這輩子也不會突發奇想碰樂器。
葉舟鴻忍住笑,抱著看樂子的心態:
「拿來看看。」
葉梓涵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把吉他遞過去。
這是把合板琴,大幾百塊的入門款,好在音還算準。
「誰幫你挑的?」
「網上買的,評價最多的那款。」
葉舟鴻沒說什麼,把吉他放在腿上,從最基礎的持琴姿勢開始教。
左手按弦的位置,右手撥弦的角度。
葉梓涵的手指短,按不住弦,指肚被鋼弦勒出紅痕,嘶嘶地倒吸冷氣。
「疼是正常的,練半個月就好了。」
「真的假的?半個月?!」
「你當學吉他跟刷短視頻一樣?」
房間裡響起斷斷續續的吉他撥弦聲。
張蘭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葉梓涵笨拙地按著和弦,沒有出聲制止,也沒有罵她浪費學習時間。
「涵涵也學吉他啦?」
「嗯嗯!」
「好好學,但別彈太晚了。」
葉舟鴻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如果彈吉他的人是他,結果應該不太一樣。
不過無所謂了。
教完兩個小時,葉梓涵抱著吉他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房間。
葉舟鴻關好門,重新坐到書桌前。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下來,偶爾有一兩聲狗叫。
「嘀嘀嘀。」
諾基亞的屏幕亮了。
【晚安。】
葉舟鴻咧著嘴傻笑,也回了一句晚安。
檯燈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照亮他面前的卷子和草稿紙。
凌晨兩點二十七分,最後一道化學方程式配平完畢。
葉舟鴻放下筆的瞬間,心臟閃過一下刺痛。
很短,像被針扎了一下。
應該是熬太晚了。
反正明天周六,可以睡晚一點。
他起身刷牙洗臉,關掉檯燈,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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