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排隊的人太多了。」
從前排座椅的縫隙中,葉舟鴻只能看到周稚瑜的一小截耳廓。
「那手工坊呢?」
「也……沒去。」
許清言「哦」了一聲,有點掃興地看了一眼葉舟鴻。
你在失望什麼啊喂!
葉舟鴻頓時滿頭黑線。
「口風真緊,算了……」
許清言撇撇嘴,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等等,葉舟鴻剛才說他們進過手工坊,但周稚瑜又說沒去?
她欣慰地拍了拍葉舟鴻的肩膀。
「孺子可教也。」
「抱歉,我未能理解您的意思。請您換一種表述或補充相關信息,我會盡力為您解答。」
「你是豆包嗎?」
許清言翻了個白眼。
葉舟鴻別過頭,不再接話。
窗玻璃上映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根。
大巴駛上高速,車廂漸漸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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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遊樂園玩了整整一天,體力透支的學生們東倒西歪地睡成一片。
江嶼的腦袋不知不覺靠在了張遠肩上。
張遠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沒挪動,只好認命地閉上眼。
葉舟鴻把腦袋靠在車窗玻璃上,醞釀著睡意。
大巴開進隧道,車窗外一下子暗了下來。
玻璃瞬間變成一面模糊的鏡子,他一抬眼,剛好能看見前座周稚瑜映在上面的側臉。
她好像也在看窗外的風景。
突然,她的目光微轉,恰好與葉舟鴻偷看的視線撞個正著。
他立馬低下頭,祈禱著沒被她發現。
光路可逆……
這是初中就學過的物理知識,但他選擇性地把它忘掉了。
玻璃倒影里,周稚瑜的睫毛顫了顫。
隨即若無其事地閉上眼睛,只留給葉舟鴻一個裝睡的側臉。
……
「葉舟鴻。」
許清言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到學校了。」
他「嗯」了一聲,下意識先看前排。
周稚瑜剛好站起來,正把手工坊的紙袋裝到書包里。
回到教室,葉舟鴻還是沒睡醒,腦子迷迷糊糊的。
「都坐好!研學結束了,心也該收一收了!」
沈國平站在講台上,掃了一圈底下亂鬨鬨的學生。
來自班主任的血脈壓制,讓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接下來說一件頭等大事,高考選科。」
「按照新高考政策,物理和歷史二選一,確定你們的文理方向。化學、生物、地理、政治,四科賦分科目選擇兩科。」
沈國平把表格遞給陳浩,示意他發下去。
「這個周末回去跟家長好好商量,周日晚自習把表交上來!」
表格一排排往後傳。
葉舟鴻接過來掃了一眼,「選科意向確認表」下面是2+4的選項。
其實也沒什麼好商量的。
他媽張蘭已經多次要求,他必須選物理。
至於賦分的科目,他也考慮好了,就選地理和化學。
「還有——」
沈國平敲了敲講台。
「各科科代表,現在去辦公室數卷子。這周的周末作業是期末複習卷。」
教室里響起一片哀嚎。
周稚瑜往前挪了一下椅子,給葉舟鴻讓出一條通道。
他側身擠出去,小聲說了句「謝了」,快步走向英語辦公室。
鄭琴正在整理桌上的試卷,聽到敲門聲抬起頭。
「葉舟鴻,正好。」她招了招手,「過來。」
她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列印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單。
「初賽成績出來了,你和周稚瑜都過了。」
「市賽安排在寒假,具體時間另行通知。你去和她也說一聲,這段時間該複習複習,別鬆懈。」
「好的,謝謝鄭老師。」
好耶,又有共同話題了!
發完卷子回到座位,許清言立刻回過頭,幽怨地盯著他。
「干、幹啥?」
他被盯得心裡發毛。
「都怪你,要是你和小魚在遊樂園躲起來,我們肯定要去找你們。那樣就不用回學校,不回學校就不用寫卷子……」
神金。
葉舟鴻無語地按住她的肩膀,手動幫她把身子轉了回去。
陳浩安排完值日生打掃衛生,就坐回座位靜靜等待時機。
周稚瑜收拾完東西,小聲跟葉舟鴻說了句拜拜,起身離開教室。
幾乎是同時,陳浩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稚瑜,剛才聽鄭老師說,你英語競賽的初賽過了?」
兩人的身影走遠,交談聲漸漸模糊在走廊盡頭。
葉舟鴻垂下眼帘,用試卷把楓木相框嚴嚴實實地壓在最下面。
今天依然是坐公交車回家。
「葉舟鴻!」
走到樓梯口,許清言在背後叫住他。
「別總是想那麼多,她又不會讀心術。」
「鐺——鐺——」
遠處的鐘樓,恰好敲響準點的報時。
「我先走啦,拜拜。」
許清言揮揮手,拉著林靜雪跑開了。
葉舟鴻看著她們走遠,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拳頭。
他做不到不胡思亂想。
哪怕現在他們稱得上朋友,但每次和她在一起,他就會下意識地貶低自己。
走出校門,他隔著老遠就看到一輛打著雙閃的黑色轎車。
周稚瑜拉開后座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看清了車尾的標誌——
四個圓環,還帶了個A8L。
葉舟鴻對車沒什麼研究,但也知道這四個圈的價格不菲。
她家如今的生活,確實早就和他不在一個階層了。
他低下頭,默默加快了走向公交站台的腳步。
沒事,我坐的也是百萬豪車呢,甚至還配有專屬司機。
只是座位稍微擠了點而已。
……
推開家門,屋裡還黑著。
葉舟鴻鬆了口氣,趕緊把書包里的楓木相框掏出來。
這份珍貴的禮物肯定不能放在顯眼的地方。
張蘭熱衷於在他房間裡搜違禁品。若是被她發現了這個相框,不用想也知道它會是什麼結局。
書櫃最頂層,已經藏著那瓶開學時周稚瑜給的礦泉水;裝著同學錄的月餅盒,則躺在書桌抽屜的最深處。
這巴掌大的房間,還有哪裡能藏得下一個相框?
嘿,還真有!
葉舟鴻蹲下來,從床底拖出那個落滿灰塵的吉他琴盒。
琴盒裡還有空位,正好能把相框放進去。
「咔噠。」
玄關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葉舟鴻彈射起步,把琴盒迅速推回床底,順勢在書桌前坐下,隨便扯出一張卷子就開始寫。
「英語競賽考得怎麼樣?」
張蘭換了拖鞋,站在他房間門口問道。
他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而出「初賽過了」。
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跟張蘭報備的是,「英語競賽在周四周五舉行」。
要是剛考完就出成績,這時間線根本對不上。
「題型都是複習過的,感覺還行。」
他含糊道。
「感覺還行?」張蘭立刻皺起眉頭,「每次問你都是還行,你什麼時候能說一次『很有把握』?」
「媽,今天晚飯吃什麼?」
葉梓涵的聲音從沙發上傳過來。
「晚上吃你最愛吃的黃骨魚。」
張蘭沒再糾纏,轉身走進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音很快響起。
「舟鴻最近表現不錯,再接再厲。」
晚飯的餐桌上,葉建國一邊夾著魚肉,一邊表揚道。
「繼續保持。」
張蘭今天竟然罕見地沒有反駁。
畢竟他最近的周測成績確實在往上走,基本穩定在班級前十。
周末回家更是老老實實刷題,不碰手機不看閒書。
張蘭原本最擔心的是他會早戀,這也是當初收掉他手機的原因之一。
但現在看來,她可以稍微放心一點了。
葉舟鴻見餐桌上難得風平浪靜,想試探著掙扎一下。
「爸,媽,班主任讓我們回家商量一下選科的事。」
「你想選什麼?」
葉建國停下筷子問道。
「物理。」
葉舟鴻還沒開口,張蘭就替他做出了決定。
「可我文科成績比較好,比如歷史……」
他試圖辯解道。
從高一下學期分科後開始,創新班就只開設主科的課程,物理、歷史和賦分科目採取走班制。
也就是說,只要在理科班或文科班名列前茅,就有可能進入創新班。
因此,如果選擇了文科,葉舟鴻更有可能進入創新班。
「文科能幹什麼?你看看現在哪個像樣的工作要的不是理科生?」
「……行。」
反正他也只是心存一絲微弱的僥倖,現在塵埃落定,倒落得一身輕鬆。
回到房間,他平靜地在那張表格的「物理」框裡打了個勾。
「滴滴滴。」
葉舟鴻已經對這個聲音很熟悉了。
他的通訊錄里只有周稚瑜和許清言兩人,這次會是誰呢?
周稚瑜:【你選科定了嗎?】
葉舟鴻:【剛剛聊完,家裡人要求選物理。】
屏幕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周稚瑜:【我比較喜歡文科,但家裡也要求選理科。】
葉舟鴻握著諾基亞,苦笑著靠在椅背上。
難道她也沒說服父母?
他盯著屏幕等了五分鐘,周稚瑜沒有再發來信息。
算了,寫作業吧。
期末一定要考好,絕對不能掉出重點班!
窗外的夜色漸深,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一個。
化學寫完寫物理,物理寫完啃數學。
當他終於搞定最後一道數學大題時,抬眼一看,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兩點四十。
他疲憊地放下筆,準備伸個懶腰。
心臟的位置忽然沒來由地刺痛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急促的心跳。
奇怪,以前熬夜也不會啊。
可能是昨晚在學農基地那邊沒睡好吧。
他揉了揉乾澀的眼睛,關掉了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