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學活動就像是一場夢，但夢總是要醒的。
從這周起，楚外高一年級正式進入期末複習階段。
葉舟鴻翻開物理卷子，不禁在心裡感慨。
這高中生活剛開始，六分之一就這麼沒了。
他借著看題的動作，餘光偷偷往左邊瞟。
就在前天，他和她還並肩坐在摩天輪的轎廂里。
這個學期，他竟然和周稚瑜考到同一個高中、分到了一個班，甚至……還能坐在一起成為同桌。
兩人一起刷題，一起參加研學，甚至留下了那兩張珍貴的合照。
現在研學結束了，英語市賽又遠在寒假。
這段沒有交集的空白期里，他突然找不到哪怕一個能搭話的藉口。
好在課間的時候，前座的許清言會轉過身來，給他和周稚瑜分一點小零食。
這種時候，他才有機會和周稚瑜聊上兩句。
晚修課間，班長陳浩夾著幾份文件，從老師辦公室快步走進來。
「大家靜一靜，我宣布個通知。」
陳浩清了清嗓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的同學們。
「學校決定，下周四晚上舉辦校園歌手大賽，順便兼作我們的元旦晚會。」
此言一出，底下壓抑的空氣瞬間沸騰。
「什麼鬼？歌手大賽和元旦晚會並一起辦？楚外是破產了嗎？」
江嶼大聲抗議。
許清言也回頭跟葉舟鴻吐槽。
「學校這也太摳了吧，多放一晚上的假都不肯嗎？」
陳浩煞有介事地敲了敲黑板。
「本周三下午社團課，有意向報名參賽的同學，去一樓架空層參加海選。」
說完，他走下講台，徑直停在周稚瑜桌旁。
語氣瞬間切換成了溫和模式。
「稚瑜，你要不要報個名？這個活動據說可以加不少學分。」
「不用了，我沒時間。」
周稚瑜連頭都沒抬，手裡的紅筆繼續在錯題本上勾畫，拒絕得乾脆利落。
陳浩有些下不來台，只好乾笑兩聲，悻悻地走回座位。
葉舟鴻默默把視線移向黑板。
心裡那股壓抑的酸澀感，莫名其妙被沖淡了一點。
周一上午的第三節是音樂課。
剛結束大課間跑操，還要一口氣爬四層樓去音樂教室！
排課的老師詩人啊？！
音樂老師姓楊，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帶大家走完開嗓流程後，他順勢提起了歌手大賽的事。
「這可是難得的露臉機會，拿到十佳歌手，期末直接加五分學分！」
「叮鈴鈴——」
下課時間到了，葉舟鴻看了一眼四周的同學，好像每個人都有伴一起走了。
好在他已經習慣一個人走了。
「葉舟鴻，等等我！」
許清言從後面追上他。
「我們組個隊去，參加歌手大賽吧。」
葉舟鴻放慢腳步，等她追上來。
「這活動還能組隊？」
「我剛問楊老師了，可以組合報名。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啦！」
「可是……」
他腦海里本能地閃過周稚瑜清冷的側臉。
和許清言組隊？
會不會又被傳八卦？
「今天中午十二點半，你到四樓的音樂教室來，咱們排練。」
許清言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時間，語氣輕快。
葉舟鴻感覺腦殼一陣疼。
「你別鬧，中午查宿舍跟抓賊一樣嚴，你怎麼搞到請假條的？」
「而且音樂室的門平時都鎖著，進都進不去。」
許清言狡黠地眨了眨眼：
「山人自有妙計。中午別去食堂排隊了，記得準時過來哦。」
說完，她哼著小曲，一溜煙跑了。
一上午的課，葉舟鴻都上得魂不守舍。
中午放學的鈴聲一響，整棟樓的學生們都在往食堂衝鋒。
只有他逆著人流，偷感十足地往四樓走。
推開門，許清言還沒到。
反倒是一架蓋著防塵布的三角鋼琴旁，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藍白校服，高馬尾，清冷出塵的眉眼。
周稚瑜。
「葉舟鴻？」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一瞬間，葉舟鴻總算弄明白了許清言口中的「妙計」。
能讓沈國平痛快批出請假條、讓高靜點頭借出音樂室鑰匙的學生，整個高一（4）班除了她還能有誰？
「許清言去小賣部拿吃的了，馬上過來。」
周稚瑜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腦後，視線落在他空空的手上。
「你的吉他呢？」
「音樂教室里有電吉他，可以用這裡的。」
葉舟鴻心跳開始加速，有些侷促地摸了摸後頸。
「我小時候那把木吉他，還在家裡沒帶來。」
正說著，音樂室的門被推開了。
「噔噔噔噔！我來啦！」
許清言抱著一堆零食和飲料竄了進來。
她把飯糰塞給兩人，興奮地拍了拍手。
「人員到齊，咱們邊吃邊選歌！」
「等等，我也要一起唱？」
葉舟鴻一臉懵逼地拆開飯糰包裝。
他還以為自己就是來負責伴奏的。
「廢話，能白嫖的學分為什麼不拿！」許清言理直氣壯，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提議，唱陶喆的《今天你要嫁給我》！」
空氣突然安靜。
一時間，教室里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葉舟鴻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這首歌是能在高中晚會舞台上隨便唱的嗎？
且不說教導處主任胡興國會不會當場上台奪走麥克風。
這歌詞要是讓他們三個一起唱……
畫面太美，大可不必！
他趕緊求助似地看向周稚瑜。
只見周稚瑜的臉頰繃得緊緊的，目光死死盯著窗外的白玉蘭樹梢，半天沒吱聲。
「絕對不行。」
葉舟鴻果斷否決。
這要是唱了，第二天三個人都得去教導處喝茶。
「那……方大同的《特別的人》？」
這首倒是正常多了，但葉舟鴻還是覺得坐立難安。
讓他和周稚瑜在舞台上，共同演繹這種帶點情感隱喻的情歌……
他骨子裡的自卑感又開始作祟，總覺得自己要是站上去，配不上站在她身邊。
氣氛稍微有點僵硬。
就在這時，周稚瑜終於收回了盯在樹梢上的視線，微微側頭。
「唱《園遊會》吧。」
葉舟鴻的思緒被拉回那年夏天，周稚瑜送給他一台Walkman當作生日禮物。
裡面存了十首歌，按下的第一首，就是周杰倫的《園遊會》。
「這首好！」
許清言打了個響指，意味深長地看向葉舟鴻。
「可以嗎？」
周稚瑜偏過頭，清澈的目光直直落在葉舟鴻身上。
葉舟鴻喉結滾了滾。
他不敢對視太久，強行扯出一個習慣性的自嘲笑容來掩飾慌亂。
「行啊，那你們倆當主唱，我就在旁邊老老實實當個伴奏工具人。」
「有樂器伴奏能額外加分。」
周稚瑜用的依舊是不容商量的陳述句。
「你帶上吉他，一起彈唱。」
葉舟鴻張了張嘴，試圖再掙扎一下，找個藉口矇混過去。
但看著周稚瑜微微鼓起的臉頰，他只能喪氣地垂下肩膀。
「……好。」
我真是神人了，哪有自己給自己加難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