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電吉他可能不是很適合這首歌。」
葉舟鴻摸了摸後頸，視線看似望向兩名少女的方向，但其實根本沒有聚焦。
「那怎麼辦？總不能空唱吧。」
許清言嘆了口氣。
「要不用電腦放伴奏吧。」
周稚瑜走到講台前，按了下電腦電源。
屏幕亮起，彈出了輸入密碼的提示框。
葉舟鴻在心裡腹誹：
原來這楚外，還有你周稚瑜辦不到的事。
「要不今天先算了？我去弄譜子，明天再說。」
他趁機打退堂鼓，自卑讓他下意識地想從周稚瑜面前逃走。
「用我的放。」
周稚瑜拉開校服外套口袋的拉鏈，把她的手機拿出來。
嚇哭了。
這就是手眼通天的准創新班學生、清北苗、沈國平愛徒——周稚瑜大人嗎？
熟悉的前奏流淌而出。
面對同班的兩個少女，其中還有一位是他從小開始暗戀的……
葉舟鴻張了張嘴，卻發現怎麼也開不了口。
「咳咳，要不你們先唱？我好像忘詞了。」
「小葉葉，我教你個絕招。」許清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wtf！怎麼在周稚瑜面前這麼叫他？
葉舟鴻緊張地看了一眼，發現她好像沒什麼表情。
「你太緊張啦！你就想像一下，自己現在正在一邊洗澡一邊唱歌。人在洗澡的時候唱歌是最好聽的，你快試試！」
「你別亂說，我洗澡才不唱歌！」
葉舟鴻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大聲反駁。
「噗嗤——」
兩個女生忍不住笑出聲來。
被許清言開了一通玩笑，葉舟鴻總算沒那麼緊張了。
三人圍在音樂室的三角鋼琴旁，對著手機屏幕開始分配任務。
主歌部分一人唱一段；副歌由葉舟鴻負責和聲，許清言和周稚瑜一人唱兩句；最後的兩句副歌交給葉舟鴻唱，周稚瑜負責和聲。
「那我先來吧。」
許清言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琥珀色黃昏像糖在很美的遠方……」
「我手中那張入場券陪我數羊。」
經過大半個學期的輕音社訓練，她的唱功大漲。再加上她的嗓音像夏天隨風輕搖的風鈴一樣清透明亮，讓她的歌聲更加動聽。
唱完最後一句，她伸出手指，在葉舟鴻的手背上輕輕戳了一下。
該你了。
葉舟鴻立刻閉上眼睛。
他不是在用許清言教的「洗澡大法」，他只是單純不敢看身邊的女孩。
「薄荷色草地芬芳像風沒有形狀，我卻能牢記你的氣質跟臉龐。」
「冷空氣跟琉璃在清晨很有透明感，像我的喜歡被你看穿。」
這歌詞……可惡的許清言，這絕對是故意的！
輪到周稚瑜。
「攤位上一朵艷陽，我悄悄出現你身旁。」
「你慌亂的模樣，我微笑安靜欣賞。」
她的聲線清冷澄澈，唱這首情歌時讓葉舟鴻總覺得有種傲嬌的感覺。
那種暗戀被看穿的隱喻感，伴著她身上淡淡的鈴蘭花香，直直戳進葉舟鴻心底。
他慌亂地移開視線，死死盯著窗外的白玉蘭樹梢。
吸氣……吐氣……吸氣……
他咬著後槽牙做深呼吸，強行平復起伏的心緒。
許清言輕輕鼓掌。
「嗯，這段感覺對了！副歌我們再來合一遍。」
三人又合了兩遍副歌部分，葉舟鴻略顯低沉的和聲，漸漸與兩個女生的歌聲融合在一起，有了一種奇妙的層次感。
「好啦，第一次排練到此結束！」
許清言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兩點了。
「我去扔垃圾，先走一步啦！」
她把空的零食包裝袋收拾好，一溜煙跑了。
音樂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我們也走吧。」
周稚瑜收起手機放回口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去找楊老師，借一把木吉他。」
「啊？」
葉舟鴻還沉浸在剛剛的合唱里，沒反應過來。
周稚瑜無奈地皺了皺眉。
「你剛剛不是說，電吉他不適合這首歌嗎？所以我們去找楊老師，借一把木吉他。」
「哦、哦，好。」
葉舟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失態。
兩人並排走出音樂教室，走在綜合樓的走廊上。
藝術組老師辦公室在綜合樓的二樓，
周稚瑜抬手輕輕敲門。
「請進。」
她推門走進去，自然地對著辦公室里幾個不認識的老師微微點頭致意，隨後徑直走向楊老師的工位。
葉舟鴻趕緊學著她的樣子，不自然地彎了彎腰，像個小跟班一樣站在她身後。
「楊老師好，我們是高一4班的學生，想問一下關於歌手大賽的事情。」
「你們好。」
楊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資料，聞言點了點頭。
周稚瑜簡明扼要地說明來意。
「楊老師，我們想報名參加這次的校園歌手大賽。曲目選了《園遊會》，需要借用您的一把木吉他做伴奏。」
「哦，彈唱嗎？你們這組有幾個人？
楊老師打量了一下來找他的兩個學生。
「我們這組除了我們倆，還有一個女生，一共三個人。」
「誰彈吉他？」
周稚瑜微微側頭，目光落向身後。
「他。」
楊老師看著葉舟鴻，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身後的器材櫃前翻找片刻，拎出一個裝滿厚實海綿的黑色琴包遞了過來。接著，他又從桌上一大堆活頁本中抽出一本厚厚的琴譜，翻找了幾頁，抽出一張遞給他們。
「不用著急，比賽完再還回來就行。」
「謝謝老師。」
兩人齊聲道了謝，快步走出辦公室。
「今天下午放學後，我們留下來練習半小時。」
周稚瑜語氣平淡。
「好。」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節是物理課。
物理老師劉丹拿著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道拋物線。
「物體以一定的初速度水平拋出，只在重力作用下運動，這就是平拋運動。」
「水平方向勻速直線，豎直方向自由落體，兩個運動互不影響，合起來就是這條曲線。」
劉丹的聲音很有磁性，再加上他的語調起伏不大，作為助眠ASMR非常合適。
冬日的午後本來就極容易犯困，更何況中午沒有回宿舍休息，葉舟鴻的精神很快開始渙散。
眼皮越來越沉，他的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像小雞啄米一樣往下點。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模糊，視野陷入一片黑暗。
半夢半醒間，葉舟鴻置身於一個燈光昏暗的場館。
他站在舞台中間，手裡抱著一把木吉他，面前立著一個話筒架。
台下是一片黑壓壓的人影，一束聚光燈直直地打下來。
周稚瑜就站在他右側，正微笑著和他一起合唱那首熟悉的《園遊會》。
正當他沉浸在這虛幻的甜蜜中時，側腰突然被人用手指戳了戳。
葉舟鴻瞬間清醒，驚魂未定地轉過頭，對上了周稚瑜清冷的視線。
她微微蹙著眉，目光里透著幾分無奈。
「怎麼不好好聽課？」
周稚瑜壓低了聲音，細微的氣息拂過葉舟鴻的耳朵。
「你不是選了物理嗎？」
說完，周稚瑜沒再看他。
她平靜地拿起自己的物理筆記本，往右邊推了幾厘米，正好卡在兩張課桌的交界線上。
「以後上課，我監督你。
為了不辜負她的這句話，在接下來的大半節課里，他只能在困意來襲時用力掐一下自己的小臂。
他用疼痛抗拒著睡意，硬撐到下課鈴聲響起。
最後一節課是二外選修。
葉舟鴻拿上日語課本，順著樓梯走到四樓盡頭的日語教室。
選修課教室里的座位並不固定。
但他和蘇清月早已形成默契，每次都直接占據最後一排中間的位置，然後安心地又摸一節課的魚。
林野老師站在講台上，在黑板上寫下て形的基本變化規則。
「葉舟鴻，研學的時候……你和周稚瑜去哪兒了呀？」
蘇清月湊近一點，用氣聲問道。
葉舟鴻寫字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黑點。
他心裡咯噔一下。
研學的事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他以為這事早就翻篇了。
葉舟鴻頭腦風暴，決定換個話題。
「對了，那天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帶著其他舍友先走……當時可能真的會挺尷尬的。」
蘇清月聞言，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伸手把耳邊的頭髮撩到腦後，眼神沒離開葉舟鴻的臉。
「不用謝啦。你直接告訴我，你們後來幹嘛了就好。」
逃避戰術宣告失敗。
葉舟鴻暗道不妙，知道今天這道劫怕是逃不過了。
他吸了一口氣，嘗試採用「避重就輕」的坦白策略。
「其實也沒幹什麼。後來遇到了陳浩他們，一起去玩了碰碰車。」
這句話確實不是謊言，陳浩當時還像鬥牛一樣追著他撞了半天。
只不過，葉舟鴻省略了中間消失的那兩個半小時。
蘇清月顯然不信。
她單手托著下巴，手裡轉著一支黑筆。
「那之後呢？我推薦的手工坊，還有旁邊的摩天輪……你們總不能一眼都沒看就直接去開碰碰車了吧？」
蘇清月邏輯清晰、步步緊逼，讓葉舟鴻有些頂不住了。
「……去了。」
葉舟鴻放棄掙扎。
「確實去了手工坊。我們一人做了一個木質相框。」
怕蘇清月過度運用發散思維，他立刻補上一個極其合理的解釋：
「這只是為了還人情，才給她送了回禮。她之前中午留堂陪我刷題，還請我吃過兩頓飯，我總得還個人情對吧。」
葉舟鴻看著蘇清月的眼睛，自以為這個理由天衣無縫。
她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掩飾。
「既然做了相框……你們就沒在摩天輪上拍一張嗎？」
蘇清月乘勝追擊。
「不然你單獨送一個空相框給她，放什麼呢？總不能裡面就放一張遊樂園風景照吧，那也太沒意思了呀。」
我去，追著殺！
葉舟鴻不禁回想起那張合照。照片裡，周稚瑜淺笑迎著陽光，而自己侷促地靠在她身旁。
肯定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萬一被傳開了，百分之一千會有人造謠。到時候班委肯定會去向沈國平反映「班級早戀情況」，那樣周稚瑜不久被自己連累了嗎？
「就是個空相框，心意到了就行了，管她放什麼。」
葉舟鴻含糊地說道，給這段對話畫下句號。
蘇清月看了他幾秒，看著他發紅的耳根和緊繃的下顎線，已經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輕輕抿了抿嘴，不再繼續追問，轉回視線重新看向黑板。
「叮鈴鈴——」
「下課。」
葉舟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背脊微微塌下。
還好沒被發現，他又成功守住了這份自卑的暗戀。
……
周二體育課，第二組的學生照例自由練習。
「期末考試時間定了。」
周稚瑜突然開口。
葉舟鴻正手發球，將羽毛球打向對方後場。
「一月中旬？」
周稚瑜回了一個高遠球。
「嗯，這周估計會出考試範圍。數學你準備怎麼辦？」
提到數學，葉舟鴻有些不自信了。
他不小心用力過猛，羽毛球飛出界外。
「我……儘量多拿點選擇題的分，大題看運氣。」
「靠運氣？你上次周測考了120分吧，放在平行班確實不錯。那創新班呢？」
周稚瑜走到場邊，彎腰撿起界外的球。
「創新班……」
開學測、期中考、期末考在下學期分班的占比分別是20%、30%、50%。
而他前兩次考試的排名是140、63，無論期末考多少，都已經無緣創新班了。
等了許久，對面都沒有發球過來。
葉舟鴻疑惑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周稚瑜的目光。
「你每次遇到一點難度的事情，連試都不試就先給自己找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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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裡面放不下這麼多，我就寫在章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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