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真羨慕。】
緊接著，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精緻的白色瓷盤上，邊緣印著淺灰色的紋路。盤子正中是一小塊煎過的鱈魚，表皮金黃，旁邊是水煮西蘭花和一團綿密的土豆泥。
醬汁沿著盤沿畫了一道弧線，末端點綴著幾片乾花和細碎的香草。
這……是年夜飯嗎？
圖書館裡那個趴在桌上哭泣的背影，瞬間砸進葉舟鴻的腦海。
-「他們覺得我在國內……成績還不夠好。」
-「如果只拿到普通985的保送名額，他們就直接辦手續讓我出國。」
松葉：【你現在不在楚庭市？】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隔了幾秒，又重新出現。
葉舟鴻死死盯著屏幕，呼吸在不知不覺間停滯。
松葉：【你現在在英國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死死盯著對話框。
「嗡——」
小魚：【嗯。】
葉舟鴻慢慢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窗外，瀛江鄉下的夜空被煙花照亮。
紅的、黃的、紫的，炸開又墜落，一輪接一輪。
很熱鬧。
葉舟鴻保持著低頭的姿勢，鞭炮聲、說笑聲、歌舞聲像海水退潮般迅速遠去。
英國和楚庭差7個時區。
現在是除夕晚上十一點，那邊應該是下午四點。她一個人坐在異國的什麼地方，吃著一小盤鱈魚和西蘭花，然後給他發了句「除夕快樂」。
以後見不到了……
鼻腔里泛起強烈的酸澀，眼眶發燙。
他立刻閉上眼睛，咬住內側的腮肉，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
「舟鴻，一個人在那裡幹什麼呢？爺爺奶奶要發紅包了哦。」
張蘭的聲音從沙發那邊飄過來，語調難得柔和。
「好，我這就過來。」
葉舟鴻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強行壓回胸腔。
「謝謝爺爺，謝謝奶奶。」
「舟鴻乖，好好讀書啊。」
奶奶笑得滿臉褶子，把紅包塞進他手裡。
「爺爺給的多，數數——」爺爺含糊不清地說著，「八百！」
「爸，您又……」
葉建國剛想開口。
「我給我孫子的，你管不著！」
客廳里鬨笑聲一片，葉舟鴻也跟著笑了幾聲。
他把紅包收好，在沙發上坐下來，眼睛盯著電視，但什麼也沒看進去。
春晚換了個小品節目，伯伯和葉建國在評論今年的不如去年的。
口袋裡傳來一陣震動。
「嗡——」
葉舟鴻的心跳驟然加速，右手下意識往口袋摸去……
但張蘭就坐在他右手邊兩米遠的位置，正剝著橘子看春晚。
現在掏出手機，等於找死！
時間走得極慢。每一秒都在拉扯他的神經。
「哥！你出來一下！」
院子裡傳來堂弟變聲期公鴨般的喊聲。
葉舟鴻立刻站起身。
「媽，浩浩叫我，我出去一下。」
「去吧去吧，外套穿上，別感冒了。」
張蘭擺擺手。
葉舟鴻剛走進院子，手已經伸進了口袋。
推開院門，瀛江冬夜的冷空氣灌進肺里，冰得他打了個激靈。遠處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和煙花聲交織在一起，村子裡到處瀰漫著火藥的硫磺味。
屏幕亮起來。
果然是她。
小魚：【我爸媽帶我來英國過寒假。】
小魚：【順便考察一下打算轉學的幾所學校的情況。】
小魚：【到時候如果要轉學的話，他們才能更放心。】
葉舟鴻死死盯著這三行字。
不是轉學！
不是現在就走！
空氣重新湧進他的胸腔，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好像有一段時間忘記呼吸了。
他花了大概十秒鐘讓自己的呼吸恢復正常，才低下頭開始打字。
【你嚇死我了。】
不對，這樣說太明顯了，顯得自己非常在意她。
他們現在只是普通朋友的關係，他不想讓她覺得有壓力。
松葉：【我還以為你現在就轉學了。[doge] 】
加上一個滑稽的狗頭表情包。
只要加上這個表情，所有的慌亂都可以被偽裝成朋友間隨意的玩笑。
消息發出去，他把手機收回口袋。
冬夜的冷風灌進領口，但他覺得渾身上下有一股奇怪的熱意在往上涌。
「哥！你幹嘛呢！快過來幫忙！」
堂弟站在一個半人高的煙花筒前面，手裡捏著一隻打火機，表情糾結。
葉舟鴻走過去。把手機放回口袋。
「叫什麼叫，大驚小怪。」
堂弟把手裡的防風打火機塞給葉舟鴻，自己立刻往後退了三步，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這玩意兒引線太短了，我不敢點。你來你來！」
葉舟鴻看了一眼地上的煙花筒，又看了看堂弟那張苦巴巴的臉。
「行吧。」
他接過打火機，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好好學，看你哥我的操作。」
「噼——」
引線點燃，火星嗞嗞地往筒口躥。
葉舟鴻拉著堂弟跑出五六米遠。三秒後，第一發煙花「嗖」地衝上夜空。
金色的流蘇狀光芒拖著長長的尾巴墜落，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紅色的、紫色的、綠色的光芒交替閃爍，院子裡的灰白水泥地被映照得五顏六色。
葉舟鴻掏出那台蘋果6s，舉起來對著天空按了好幾下快門。
「咔嚓。」
屏幕定格了一瞬間的絢爛。
畢竟是好多年前的古董手機了，照片高光處過曝，暗部全是噪點。
堂弟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哥，你這手機也太古董了吧……」
「夠用就行。」
「那你拍給誰看啊？」
「……看煙花就看煙花，話怎麼這麼多。」
堂弟聳聳肩，又跑去放新的鞭炮了。
周圍越來越熱鬧。
左鄰右舍也開始放煙花了，整條街的天空被照得像白晝一樣，鞭炮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響。
0：00。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讓我們共同迎接嶄新的一年！」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過年好！」
葉舟鴻點開微信，把剛才拍的煙花照片發送給周稚瑜。
松葉：【圖片】
松葉：【新年快樂！】
隨後，他又點開許清言的頭像，把照片轉發過去。
一口⁵個蛋撻：【新年快樂！！！！！】
一口⁵個蛋撻：：【你這是用座機拍得嘛……】
她也發過來一張照片。
那是海邊的夜空，一輪巨大的煙花正好在海面上方綻開，倒影在水中碎成一片星光。
松葉：【……】
松葉：【你這是手機拍的？】
一口⁵個蛋撻：【對呀，iPhone 17 Pro Max，今年我爸送的新年禮物 [得意] 】
松葉：【打擾了。】
一口⁵個蛋撻：【哈哈哈哈哈別酸了別酸了！】
一口⁵個蛋撻：【對了，你有沒有給小魚發？】
松葉：【發了。】
一口⁵個蛋撻：【那就好！ [齜牙] 】
「嗡——」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把葉舟鴻嚇了一跳。
小魚：【新年快樂。】
小魚：【圖片】
他點開照片。
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灰濛濛的倫敦街景，能看到遠處維多利亞式建築的尖頂。
窗台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瓷杯旁邊——
擺著一顆草莓大福。
小魚：【英國的大福不好吃，等我回來了想要你再做草莓大福給我吃。】
過了幾秒，她補充道：
【順便給許清言她們帶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