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鴻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可惡啊，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濕毛巾還搭在他的肩上，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
「嗡——」
手機在枕頭邊震動了一下。
葉舟鴻正費力地把監護儀的電極片重新貼回胸口，不然護士站那邊說不定會報警。
聽到手機的動靜，他斜過眼角掃向屏幕。
一口⁵個蛋撻：【小葉葉，你猜一下我在樓下碰到誰了？】
豈可修，怎麼又是你乾的？！
來不及回復，走廊傳來張蘭和葉建國的聲音：
「哎呀，是稚瑜啊！」
「你一個人來的呀？快進來快進來！」
完了完了完了！
他現在沒穿上衣，胸前的貼片剛貼好，根本不能見人啊！
門口的聲音越來越近。
「你們先聊，我下樓去買點水果。稚瑜你吃不吃橘子？」
「謝謝阿姨，我不用了。」
葉舟鴻終於把病號服套上了，但扣子一顆也沒來得及系。
葉建國的聲音從病房門口飄過來：
「這小子還拉著帘子，估計是在睡覺，你直接拉開就好。」
嘩啦——
白色的病床隔簾被人從外面一把拉開。
周稚瑜頭髮紮成馬尾垂在腦後，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羽絨服，裡面是冬裝的校服。
她的鼻尖有點紅，應該是剛從外面走進屋內。
少女的視線落在葉舟鴻身上，隨後倏地移開，看向牆上掛著的宣傳畫。
「你怎麼……把扣子扣好。」
她耳垂泛起紅暈，但臉上的表情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清冷。
「哦……哦。」
葉舟鴻漲紅了臉，七手八腳地把病號服套上。
葉建國把熱水壺放在床頭柜上，絲毫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
「稚瑜你坐下吧。你跟舟鴻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別客氣。」
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他帶著幾分感慨開口：
「這小子總算是長大了。住院了還念叨著你們一班的進度，說不知道落了多少課……」
應用程式葉舟鴻.exe 已停止工作。
你真是我親爹嗎？
葉舟鴻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都只會越描越黑。
他只好選擇閉嘴，把目光移向牆上的宣傳畫。
「你媽買了水果，我下去幫忙提一下。你們聊，我先走了。」
葉建國看了眼手機微信，匆忙離開了。
隨著病房門咔噠一聲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葉舟鴻慢慢轉過頭，看見周稚瑜還站在椅子邊上。
她的目光掃過小桌板上散落的卷子，各科都有，雜亂無章地疊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少女好看的眉毛皺了一下。
然後她伸手把散亂的試卷按科目歸攏，物理的歸物理，化學的歸化學，各科分門別類整理好，整齊地擺在一起。
她取出一個藍色的本子，壓在卷子上面。
「我把這個星期一班的數學筆記謄了一份。重點都標出來了，你對著課本看應該能跟上。」
葉舟鴻愣愣地低頭。
翻開封面，裡面是黑、紅、藍三種顏色的字跡，重要知識點被她用螢光筆標記上。
「你……專門謄的？」
「反正都要做筆記，多寫一遍加深記憶。」
葉舟鴻想說謝謝，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發出一個音節：
「……嗯。」
周稚瑜沒回話，目光落在葉舟鴻的右手上。
手背上的留置針被透明膠布固定著，周圍的血管因為連續輸液透出青紫色。
視線又往上，落在他的臉上。
三天沒怎麼吃好東西，又被反覆抽血，他的嘴唇乾裂起皮，臉色白得不正常。
她站起身，把那盆已經涼透的髒水端起來。
「我去換盆熱的。」
衛生間裡，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片刻後，她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乾淨清水走出來，重新放回床頭柜上。
她把毛巾在清水裡搓洗兩下，擰乾，平整地搭在塑料盆沿。
「滴——滴——滴——」
儀器還在發出規律的提示音。
葉舟鴻看了一眼周稚瑜，床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短促的報警聲。
「嘀、嘀、嘀……」
周稚瑜循聲望去，儀器小小的屏幕上顯示著「心率：122」。
125。
131。
實時的心率圖上有一條醒目的紅色警戒線，旁邊標註著「130」。
「它為什麼跳這麼快？」
周稚瑜盯著屏幕，聲音里多了一絲緊張。
葉舟鴻轉過頭，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故作鎮定：
「心肌炎，心跳就是比正常人快一點，稍微活動一下就容易升高。」
周稚瑜收回視線，看著他端端正正靠坐在床頭的姿勢。
「你剛才活動了嗎？」
葉舟鴻一時語塞。
他咽了口唾沫：「穿……穿衣服挺累的。」
周稚瑜輕笑了一聲，但眉頭很快又蹙了起來。
她認真地看著葉舟鴻蒼白的臉色，語氣軟了下來：
「楚庭一院的心內科比這裡好，設備也更全。需要讓我爸幫忙聯繫一下轉院嗎？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嚴重。」
「真不用。」
葉舟鴻轉回頭，對上她的眼睛。
「就是太累了導致免疫力下降。醫生說了，絕對臥床休息一周就能出院。你別去麻煩周叔叔了。」
周稚瑜看著他堅持的眼神，沒再勉強。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只有心率儀的滴滴聲在持續。
數值在120上下徘徊。
「市賽的成績出了。」
周稚瑜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他手背的留置針上。
「沈老師應該告訴你了吧。」
「我知道，沈老師告訴我了。」
「省賽的通知也一併下了，時間大概是在四月中旬。」
她看起來有些猶豫。
「好。我會儘快出院，不會耽誤接下來的複習進度。」
葉舟鴻立刻保證。
「不急。」周稚瑜出聲打斷他。
她抬起眼眸，目光直直地看向葉舟鴻。
「如果你到時候身體還沒恢復好……不能去的話，那我可能也不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好了的事情。
「沒有人一起準備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備考。」
葉舟鴻的心率又往上竄了一點。
他死死盯著對面牆壁上的宣傳畫，努力憋著氣，讓心率不要上升得太快。
周稚瑜忽然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容易造成壓力，立刻補了一句：
「所以，你要好好休息。現在才二月，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葉舟鴻用力地點了點頭：「嗯，謝謝你。」
周稚瑜看了一眼時間，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背起書包，走到床尾，回過頭。
「住院期間……要不我來當你的老師吧。」
啊？
話題跳躍得太快，葉舟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監督你不要學過頭。」周稚瑜把書包帶子理了理，聲音若無其事，「你萬一偷偷熬夜做題，會把病情弄得更嚴重的。」
屏幕上的數字又超過了131，隨即發出一陣短促的警報聲。
「咳咳，心肌炎……」
葉舟鴻耳朵通紅，非常鎮定地開口。
「我知道。」
周稚瑜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