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依然是周測，只是……
「葉舟鴻，出來一下。」
葉舟鴻跟在沈國平後面，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到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沈國平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身體怎麼樣了？」
「挺好的，沈老師。複查時各項指標都恢復正常值了。」
「各科能跟上進度嗎？」
原來老沈是怕他沒跟上進度、周測卷不會做，特意把他叫出來了解一下情況。
人還怪好的嘞。
「沒問題，落下的課在家都補完了。」
沈國平點了點頭，誇獎了一句：
「好，不愧是我看好的學生。」
葉舟鴻心裡一暖，感覺老沈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明天下午的風箏節你不能劇烈運動，就不參加比賽了。正好攝影社缺人手，你明天跟他們一起，幫同學們拍拍照。」
「好的，謝謝老師。」
葉舟鴻走出辦公室，準備回教室。
攝影社……
等等！
周稚瑜不就是攝影社的嗎？
不過攝影社那麼多人，操場那麼大，也不一定能碰上。
更何況她現在在一班，說不定班主任還不讓他們參加呢。
葉舟鴻正用概率學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清冷嗓音。
「葉舟鴻？」
他猛地轉頭。
周稚瑜站在拐角處，懷裡抱著厚厚一沓英語作業本。
好厲害，一進創新班就能當上科代……
「你複查結束了？」
她微微偏頭，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
葉舟鴻這才反應過來——
回學校這件事，他壓根忘了跟她說！
他下意識摸了摸後頸，笑得有點心虛。
「嗯……指標都正常了，醫生讓我注意休息、不能劇烈運動，其他沒什麼大問題。」
「不能劇烈運動？」周稚瑜目光微動，「那明天下午你怎麼辦？」
葉舟鴻張了張嘴。
在她目光的注視下，他總是連個像樣的謊都編不出。
「沈老師讓我明天去給攝影社當苦力，幫班裡拍點照。」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耳朵尖一定在發燙。
周稚瑜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把懷裡的作業本往上託了托。
「嗯，那我先去交作業了。」
她抱著作業本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淡淡的花香。
「明天見。」
「明、明天見。」
……
晚自習結束，葉舟鴻剛回到8311，江嶼突然激動地撲過來。
「活了！活了！鴻哥活了！」
「滾滾滾。」
葉舟鴻嫌棄地躲開他。
見到湯昊和張遠在搗鼓一個奇形怪狀的風箏，他好奇地問了一下：
「對了，明天的風箏節有什麼安排？」
江嶼解釋道：
「明天下午的比賽，以兩到三人為一組。總共有三個獎項——滯留時長獎、創意造型獎、距離最遠獎。」
「我們仨是一組。看，這就是我們的最強兵器！」
湯昊指了指地上的風箏。
那是一隻做工極其抽象的人形風箏，披著黑底紅雲的曉袍，雙臂平伸，一頭橙色頭髮。
迎風展開之後，整隻風箏就像是在天空施展「神羅天征」的天道佩恩。
葉舟鴻嘴角抽搐了兩下。
「你們仨……真nb。」
「那必須的！」
江嶼把風箏舉過頭頂，壓低嗓音來了句深沉的配音。
「一袋米要扛幾樓！」
……
第二天早讀結束，沈國平把葉舟鴻喊到講台邊。
「這個拿好，你應該會用吧？」
那是台銀色的佳能卡片機，機身邊緣磨損得厲害，一看就頗有年代感。
「嗯，我會用的。」
「下午幫同學們多拍幾張，回頭我發到班群里。」
「知道了，沈老師。」
葉舟鴻把相機揣進校服口袋，回到座位坐下。
整個上午他都魂不守舍。
劉丹在黑板上寫滿圓周運動的重點，葉舟鴻盯著筆記本，手裡的筆半天沒挪動一下。
蘇清月在旁邊戳了戳他的手臂：「老師朝這邊看好幾次啦。」
他這才回過神，低頭奮筆疾書。
冷靜，冷靜……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不、不就是和她站在一起嗎？只不過是在全年級的眼皮子底下而已……
……
午休結束，操場上熱鬧得像是在過節。
各班同學舉著花花綠綠的風箏湧出教學樓，遠看就像一盤被打翻的顏料。
葉舟鴻把卡片機的帶子纏在手腕上，按照要求來到主席台旁的看台。
台上已經站了十來個人。
有幾個掛著微單的學生戴著攝影社的胸牌，正蹲在地上調參數。另外幾個明顯和他一樣是「傷病員」。
攝影社社長是高二的學長，脖子上掛著一台尼康。
「今天人手少任務重，大家按分區各自行動。」
他簡單地清點了一下人數。
「這幾位同學是臨時來幫忙的，誰願意帶一下？」
葉舟鴻站在人群邊緣，正琢磨著要不要主動說自己有點基礎——
「我帶一個。」
清冷悅耳的聲音在吵鬧的人群中十分清晰。
「ok。那其他人呢？」
周稚瑜放下手，轉身徑直朝他走來。
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打下來，給她整個人鑲了一層金邊。葉舟鴻覺得有些耀眼，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走吧。」
「噢噢。」
麥克風適時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校長站到了主席台中央。
「同學們，春光明媚——」
哪怕只是高一年級的小活動，校長依然展現了教育工作者的敬業精神。
他從「強身健體」講到「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創新」，從「全面發展」升華到「少年強則國強」。
葉舟鴻偷偷瞥了一眼身旁。
周稚瑜抱著手臂目視前方，表情平淡，但那雙好看的白色板鞋卻在不安分地輕點地面。
「……我宣布，楚庭市外國語中學第十一屆風箏節，正式開始！」
「蕪湖！」
台下歡呼聲四起。
「走吧，先去四班那邊。」
周稚瑜自然地偏過頭說道。
兩人走下看台，沿著紅色的塑膠跑道邊緣往前走。
經過其他班級區域時，有女生抬起頭，和同伴交頭接耳，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轉悠。
周稚瑜目不斜視，仿佛完全沒注意到那些打量的視線。
葉舟鴻原本還有點緊張。
見她這麼坦然，他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隨著裁判一聲哨響，操場上只能用「災難現場」來形容。
百分之九十九的學生都沒放過風箏。
有人舉著風箏狂奔，搭檔在後面扯著線跟不上，兩個人在跑道上演了一出真人拔河。
真正能把風箏穩定地飛在天上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葉舟鴻舉起卡片機，對準四班的方向按下快門。
取景框裡，江嶼正高舉天道佩恩風箏，湯昊則蹲在旁邊偷偷用手機查「風箏怎麼放」。
「查到了查到了！要逆風跑！」
「ok我會了，兄弟們看我操作！」
江嶼一個衝刺，猛地鬆手。
風箏在空中掙扎了不到三秒，隨後一個優美的倒栽蔥，頭朝下狠狠扎進了草皮里。
「噗——」
葉舟鴻沒繃住笑出了聲，果斷按下快門，把這抽象的一幕定格。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他側過頭，只看到周稚瑜舉著相機的側臉。
她明明轉頭面向了另一邊，但嘴角那抹沒來得及收回的微小弧度，還是暴露了她。
半小時的比賽結束得很快。
廣播裡開始念獲獎名單，滯留時長獎、距離最遠獎都和四班無緣。
「創意造型獎二等獎——高一四班，蘇清月、許清言。作品：水墨丹青。」
四班方向傳來一陣歡呼。
葉舟鴻走近了幾步，趁著她們舉起那隻畫著精美水墨畫的風箏慶祝時，「咔嚓」按下了快門。
「拍到了？」
周稚瑜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距離近得能聞到那股好聞的鈴蘭香。
葉舟鴻心跳亂了節拍，僵硬地點點頭，把相機的屏幕轉過去。
她的目光在兩名少女的笑容上停了兩秒，纖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隨後，她不著痕跡地拉開半步距離。
「光線有點曝，構圖也勉強只能算及格。」
「啊……畢竟太久沒碰相機了，確實有點手生。」
葉舟鴻撓了撓後腦勺。
她轉過身看向喧鬧的操場，聲音幾乎被微風吹散。
「下次如果有空……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