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鴻回到教室時,許清言正美滋滋地欣賞著二等獎的獎狀。
「攝影師回來啦?有沒有把本小姐獲獎的英姿拍下來?」
葉舟鴻坐下,拉開書包。
「拍了拍了。創意造型二等獎獲得者,許大師。」
「哼哼。」許清言驕傲地揚起下巴,「回頭記得發我,我要發給我爸媽,讓他們知道我可不是光會吃。」
「那你還會什麼?」
她的同桌江嶼賤賤地問道。
「還會什麼?我還會揍你!」
許清言把物理書捲成圓筒,嘴裡喊著物理學聖劍什麼的就往江嶼身上招呼。
不對啊江嶼,你怎麼和她處成哥們了……
難道許清言真的有什麼神秘的系統,能和身邊的人都成為朋友(陳浩除外)?
葉舟鴻百思不得其解。
晚自習鈴響後,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因為下午有風箏節,今天少上了四節課,作業也少得可憐。
葉舟鴻把作業全部寫完後,離十點下課還有大半節課,他索性研究起新課表來。
沈國平和上學期一樣,貼心地給每個同學列印了一張課表。
「嘶——」
新課表變化不小。
周一上午最後一節二外沒了,被物理無情取代。
原本歷史、生物、政治課的位置,換成了物理、地理、化學。
唯一的慰藉是,體育課還在,依然是周二上午最後一節。
不過,課表上的【地理A2(高一9班)】、【化學B1(高一4班)】是什麼意思?
「蘇清月。」
他用筆桿輕輕戳了一下同桌的胳膊。
蘇清月整個人彈了起來,速寫本「啪」地合上,壓在胳膊肘底下。
她像只受驚的倉鼠,鬼鬼祟祟地往講台方向瞄了一眼。
講台上,李峰正戴著老花鏡批卷子,沒往這邊看。
她鬆了口氣,用譴責的目光瞪著葉舟鴻。
「你幹嘛?嚇我一跳。」
葉舟鴻眼神好,餘光掃到了速寫本上的內容:
兩個長發少女面對面坐著,看起來不太像是朋友……
「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在寫作業……這個A2班、B1班是什麼意思?」
他指了指課表。
蘇清月又警惕地看了眼講台,確認李峰沒抬頭後,才壓低聲音解釋:
「就是走班制嘛。A班就是這科成績比較好的學生,B班就是普通班。」
「所以我地理課要跑到九班去上?」
「對。」蘇清月點點頭,「你化學B1在原教室,不用動。我是生物A2和地理B1。」
「哦……」
原來如此,所以你畫那種漫畫也是為了鞏固生物學知識對吧?(bushi)
「對了,這學期體育課也要重新選。不過你住院那會兒沒回來,言言就幫你繼續報了羽毛球。」
葉舟鴻愣了一下:「她怎麼知道我想選羽毛球?」
「她說你上學期打得挺開心,而且醫生不讓你劇烈運動,羽毛球比籃球足球安全一點。」
「還挺靠譜的。那你呢?」
「我選了游泳。」
呃……
蘇清月對不起,總覺得你的目的不單純……
葉舟鴻「哦」了一聲,順口問起了二外課。
「二外一般不會變,畢竟重新學一門外語太難了。所以你和我都還是日語。」
「噢噢,謝謝你。」
上學期的體育課,他和周稚瑜做了一學期的搭檔。
這學期,肯定沒那麼好的運氣了吧。
……
周二上午的前四節課,是純粹的折磨。
語數數物,也就語文課還算溫和。
下課鈴響的瞬間,葉舟鴻有種刑滿釋放的錯覺。
終於熬到了體育課!
他提前五分鐘到了羽毛球館,裡面空蕩蕩的還沒什麼人。
楚外的羽毛球館鋪著綠色地膠,白色邊線被踩得有些斑駁。器材箱放在牆邊,裡面堆著學校公用球拍。
葉舟鴻蹲下,在器材箱裡翻球拍。
紅的,黑的,藍的……
突然,他停住了。
一支淡紫色的球拍安靜地躺在角落,拍柄上纏著白色的手膠,有一點輕微的磨損。
那是周稚瑜上學期常用的球拍,可能是因為她喜歡紫色吧。
葉舟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抽了出來。
他握住白色的手膠,心跳微微加快。
這就像是通過某種卑劣的方式,在悄悄觸碰著那個人。
他握緊拍柄,對著空氣甩了兩記正手,切出凌厲的風聲。
還挺順手的,以後就用它吧。
反正器材箱裡的公共球拍,誰先拿到就是誰的。
學生們陸續湧進來,說笑聲此起彼伏。
「嗶——」
張樓嶼一聲響亮的哨音在球館炸開。
「集合!排隊!」
葉舟鴻拎著球拍走過去,在隊伍後排站定。
他剛抬起頭,就看見人群左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周稚瑜站在第一排,穿著白色的秋季長袖校服。她站在人群中,清冷得像一株靜靜開放的鈴蘭。
她身旁站著一個葉舟鴻沒見過的女生——
栗色長髮,雪白的皮膚、碧綠的瞳色,容貌像洋娃娃般精緻,看起來應該是混血的。
她興奮地和周稚瑜講著什麼,周稚瑜聽著,偶爾回一句。
葉舟鴻默默移開視線。
真好,又能和她上同一節課。
哪怕只隔著幾排人偷偷看幾眼,也挺好的。
「先熱身,繞場慢跑兩圈!」
「老師,我不能跑……」
眾人回過頭來看他,葉舟鴻不好意思地舉起手。
張樓嶼看清是他,皺眉想了想。
「你是不是沈老師說的那個……身體不舒服的?」
葉舟鴻點頭。
「是,老師。」
「那你別跑了。去旁邊走兩圈,把關節活動開就行,千萬別勉強。」
「謝謝老師。」
熱身結束後,張樓嶼再次吹哨。
「有基礎的舉手,站到隊伍外面來。」
球館裡三十多人,嘩啦一下站出來一半多。
「這麼多?」
張樓嶼掃了一眼,皺了皺眉。
他摸著下巴,指了幾個人。
「你,你,還有你們幾個,我有印象。你們上學期學過對吧?去旁邊空場自由練習。」
「其他人跟零基礎的練一節課,我先摸個底。
葉舟鴻被點到了。
周稚瑜也被點到了。
「葉舟鴻,你跟三班那個女生一組。」
張樓嶼正給自由練習的同學們分組。
一個扎丸子頭的女生拿著球拍走過來,表情有點拘謹。
葉舟鴻剛要點頭應下,前邊忽然有隻手舉了起來。
「老師。」
清冷的聲音傳來,在嘈雜的體育館內極具辨識度。
「說。」
張樓嶼循聲望去。
「老師,我應該和葉舟鴻同學一組。」
球館裡幾十人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只見周稚瑜舉著右手,白皙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上學期我們就是搭檔,配合比較默契。」
她說話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陳述課堂效率的優化方案。沒有多餘情緒,也沒有一點私心。
葉舟鴻卻覺得耳朵開始發燙。
旁邊三班女生看了看周稚瑜,又看了看滿臉通紅的葉舟鴻,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
張樓嶼眯起眼,打量了兩人幾秒。
他確實對這一對有印象——
上學期期末雙打考核,這兩人的配合很流暢,網前封網和後場殺球都有模有樣。
「哦,是你們倆啊……行,那你倆一組。」
他轉頭對那個三班女生說:
「那你和旁邊那個女生一組。」
三班女生點點頭,沒什麼意見。
周稚瑜放下手,輕輕「嗯」了一聲,在幾十道八卦視線的目送下,徑直走到葉舟鴻身邊。
葉舟鴻低著頭,感覺握著拍子的手心都在瘋狂出汗。
順著他的動作,周稚瑜的視線自然地落下,發現了那把淡紫色的球拍。
葉舟鴻立刻慌張地解釋:
「我、我隨便拿的……要不我去換一把?」
「我都還沒問呢。」周稚瑜輕輕笑了一聲,「不用換了。你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怎麼樣?
是這把拍子?還是他的身體?或者是……能繼續搭檔?
「挺……挺好的。」
葉舟鴻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醫生不讓你劇烈運動對吧?」
「嗯嗯……」
「那今天只練定點。你站中場,不准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