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是社團課。
葉舟鴻跟在許清言後面,沿著樓梯往四樓走。
「你慢點。」
看著女孩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他無奈地開口。
「我怕遲到被舒月學姐罰練聲!」
音樂教室的門半開著。
陳舒月懷裡抱著一把電吉他,旁邊幾個學姐圍著譜架聊天。
楚外的校服穿在她們身上,依舊是統一的藍白色。
「來了啊。」
許清言立刻舉手:「社長大人,我今天很準時!」
「嗯,值得表揚。」陳舒月點頭,「獎勵你等下搬譜架。」
許清言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是什麼陰間獎勵?」
謝依帆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清言醬,能者多勞。」
「你先把嘴裡的糖咽下去再指揮我!」
音樂教室里笑了一陣。
但音樂教室里有鼓、有鍵盤、有幾把吉他,看起來總比普通教室多一點自由。
「說個正事。」陳舒月收斂了笑意,坐直了身子。
「下學期高三沒社團課了。我們三個一退社,輕音社可就只剩你倆了。」
葉舟鴻和許清言對視一眼。
「學校有規定,社團人數低於五個人,可就要被廢社了。所以下學期開學,你倆得趕快去招新。」
「那我們至少要招三個人?」
「對,而且必須得湊齊鼓手、鍵盤手和貝斯手。」
嘶……這難度也太高了吧!
早知道那時候不來這種冷門小社團了!
葉舟鴻數了數身邊的還算熟悉的同學,好像一個會玩這些樂器的都沒有……
謝依帆雙手合十,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拜託你們一定要招到啊!我們可不想當輕音社最後一屆。」
裴詩云也作出一副驚恐的表情:
「高三那幾位學姐要是知道社團在我們手上沒了,一定會從教室衝下來打死我們的!」
「沒事沒事,到時候我來想辦法。」
許清言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樣子。
「我人脈廣!」
「你那人脈是用來借作業的吧。」
葉舟鴻小聲說了一句。
「葉舟鴻!」
許清言氣急敗壞,抓起一塊吉他撥片就砸了過去。
陳舒月眼疾手快,半空中截胡,順手彈了下許清言的腦門:
「撥片是給你這麼用的嗎?!」
「舒月姐,學校真的這麼絕情,非要廢社嗎……」
「楚外不養閒社。」陳舒月嘆了口氣,「尤其是我們這種看起來不太符合重點高中氣質的社團。」
「胡說!我們這叫以人為本、全面發展!簡直是校訓的完美具象化!」
謝依帆和裴詩云一唱一和地控訴起學校來。
「行了,來練歌吧。」
陳舒月制止了幾人的胡鬧。
「葉舟鴻,你今天別站太久,坐著彈。醫生怎麼交代你就怎麼來,別回頭在社團里給我觸發急救劇情。」
「收到!」
葉舟鴻抱著吉他坐下,忽然有些悵然。
哪怕是輕音社這個看似能放鬆摸魚的地方,也有曲終人散的一天。
好像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你剛和它變得熟悉,它就已經離你遠去了。
……
和周稚瑜坐同桌習慣了,葉舟鴻上課打瞌睡時總會突然驚醒。
每次從恍惚中醒來,意識到她去了更優秀的一班,他心裡總會空落落的。
一晃眼就到了周五。
因為住院,二外課他足足缺了兩周,這會兒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葉舟鴻提前五分鐘到了日語教室,在最後一排中間的老位置坐下。
教室里陸續有人進來,都是熟面孔。
也對,畢竟誰好好地學了半年韓語、法語,突然跑來學日語?
背五十音圖簡直是種酷刑!
葉舟鴻想到這兒,趕緊翻開課本複習起快要被他遺忘的假名。
突然教室里安靜了幾秒,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周稚瑜有點迷茫地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本嶄新的日語教材。
不是說……一般都不會換語種嗎?
蘇清月你出來解釋一下!
周稚瑜視線掃過教室,精準地鎖定了目標,徑直朝後排走來。
椅腳和地面輕輕摩擦。
她拉開椅子,在葉舟鴻右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你、你怎麼在這裡?」
他的聲音有點卡殼。
周稚瑜翻開日語必修二的課本。
「上日語課。」
「不是。」葉舟鴻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你不是韓語嗎?」
「換了。」
「這種課……是可以隨便換的嗎?」
「申請就可以。」她語氣平靜,「我對韓語好像沒什麼興趣。」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動。
「每年交那麼多學費,總該多體驗一下。」
葉舟鴻盯著她,一時分不清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周家什麼條件,還缺這點學費嗎?
「那你……有日語基礎嗎?」
葉舟鴻又問了一句蠢話。
周稚瑜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露出無辜的眼神。
「零基礎。」
「……」
就在這時,蘇清月抱著課本從後門進來。
她懷裡抱著課本和速寫本,正準備坐老位置。
欸?
她眨了眨眼睛,自然地坐到了葉舟鴻左邊隔著過道的座位。
掏出課本,正襟危坐。
但葉舟鴻注意到,蘇清月的速寫本壓在課本底下,已經悄悄翻開了一頁空白頁。
不是……
你到底是來上課的還是來記錄素材的?
上課鈴響了。
林野夾著教案走進來,掃了一眼教室,視線在最後一排多停留了一秒——
大概是注意到了新面孔。
「你是……」
周稚瑜站起來。
「老師好,我是周稚瑜,這學期轉到日語班。」
林野點點頭。
「好,坐吧。剛轉過來會比較吃力,課後可以找同學補一下假名和基礎句型。」
「謝謝老師。」
智能屏亮起,顯示出今天的課件。
「動詞變形複習」
這些都是上學期學過的內容,對葉舟鴻來說並不難。
但對周稚瑜來說,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書。
他餘光看見周稚瑜盯著黑板上的假名,眉心微微蹙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然後他的桌面上被推過來一張紙條。
【你能教我日語嗎?】
葉舟鴻提起筆,在下面寫道:
【可以,不過我教得可能不太好。】
周稚瑜接過紙條,認真地寫了幾個字:
【我覺得你可以。】
砰砰,砰砰……
心跳開始加速,嚇得葉舟鴻趕緊深呼吸幾次。
【那明天去圖書館吧,做完英語真題卷之後,就我帶你過一遍五十音圖。】
周稚瑜看完紙條,將它整齊地對摺,放回筆袋裡。
隔著過道的蘇清月悄咪咪地側過臉,視線落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的紙條上。
磕到了磕到了。
她默默低頭,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
「最後占用大家一點時間,多說一句。」
臨近下課,見台下學生按耐不住回家的心情,林野索性關掉了PPT。
「按學校慣例,期末二外成績總評靠前的同學,暑假有個公費出國研學的名額。」
原本死氣沉沉的教室瞬間炸了鍋,一群人眼睛都亮了。
「林老師!去哪個國家啊?」
林野雙手撐著講台笑了笑。
「具體去哪還得看校辦的最後審批。不過有一點是板上釘釘的——名額是有限的,不是人人都有。」
「所以這學期大家好好聽課,期末考考個好成績,機會就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