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瑜神色如常，正站在書架前瀏覽著書脊。
修長的食指從一本一本的書上划過，對那兩人的存在似乎已經全然忘卻。
葉舟鴻這才把那口氣慢慢吐了出來。
他把注意力放回書架上，視線掠過一排排譯本，忽然在一個名字上停住——
茨威格，《最初的經歷》短篇小說集。
前幾天的語文課上，柯遠好像在課上提到過「歐洲小說四大家」。
莫泊桑、契訶夫、歐亨利、茨威格。
說來慚愧，他好像一本都還沒看過……
於是他把那本《最初的經歷》抽出來，走回座位，翻開第一篇。
《夜色朦朧》。
十五歲的少年波普，在一個朦朧的夏夜，遇見了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他什麼都看不清——她的臉、她的眼睛，甚至分不清她的聲音屬於誰。
但他的心臟記住了她。
那場初戀沒有名字，沒有結果，卻像烙印一樣留在他往後的一生里。
夏天結束後，波普離開了莊園。
他終其一生，再也沒能力以同等的方式去愛另一個人。
兩萬多字的中短篇小說，葉舟鴻正好半個小時能看完。
波普這人也太慘了。
十五歲喜歡一個人，能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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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沉默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
「你在看什麼？」
葉舟鴻回過神，下意識把書合上。
「沒、沒什麼……茨威格的短篇。你呢？」
周稚瑜舉了一下手裡的書。
封面是一片湖水，印著《茵夢湖》幾個字。
這本書講的會是什麼呢？下次有機會看看吧。
「嗡——」
葉舟鴻剛想繼續翻頁，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夏樂瑤拉了個三人的小群，在裡面發了條消息。
吃芋泥而不懶：【我到啦！Where are you guys？】
吃芋泥而不懶：【你們不會還沒起床吧？】
吃芋泥而不懶：【 w(ﾟДﾟ)w 】
葉舟鴻快速回復了一句：
【我們在四樓自習區，歐洲文學區這邊。】
「她到了。」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舉給周稚瑜看。
夏樂瑤不是發在群里的嗎？
「嗯，把書放回去吧。」周稚瑜站起來。
兩個人走向書架，把各自的書插回原處。
……
沒過多久，一個扎著側麻花辮的栗發女生，抱著書包小跑過來。
「Morning！你們怎麼來這麼早，我還以為我遲到了呢。」
「你沒遲到。」周稚瑜說。
「但是你們肯定偷偷內卷了！」
夏樂瑤坐下，把書包掛在椅背後面。
「我們先做這套吧。」
周稚瑜從書包里拿出三份21年的真題卷，放到桌上。
「好巧，我剛好帶了20年的。」
夏樂瑤笑嘻嘻的，也拿出了三份真題卷。
「……你們從哪搞來的？」
葉舟鴻看著桌上六份全國英語競賽的真題卷，陷入沉默。
他也不是沒試過去網上找，可根本找不到完整的題目和解析！
誤闖天家了屬於是……
「我問我爸要的」夏樂瑤把卷子分給兩人，「那今天先做閱讀？整套太久了，葉同學你不是不能待太久嗎？」
「好，謝謝你。」
「按照省賽的強度，我們每套題五篇閱讀安排40分鐘時間，可以嗎？」
周稚瑜把計時器放到桌面。
「可以呀~」
夏樂瑤拿起黑筆，已經躍躍欲試了。
計時開始。
葉舟鴻迅速進入狀態，畢竟他英語比較好，閱讀題算是他的強項。
可真正做起來，他很快意識到夏樂瑤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英語好……
他正做著第二套題的C篇，艱難地和一個長難句肉搏。
可夏樂瑤居然已經停下筆，刷起了手機！
葉舟鴻：「……」
這人開了吧？
周稚瑜也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做題。
不行，不能丟人！
至少不能輸得太難看。
葉舟鴻低頭繼續做題。
……
兩套閱讀做完，已經快十一點了。
兩名少女各自把參考答案拿出來，葉舟鴻習慣性地把卷子往周稚瑜那邊推了一點。
以前他們兩個人做題時，都是互相交換批改。
但周稚瑜這次卻低頭整理著試卷，像沒看見。
「……那就自己改自己的吧。」
葉舟鴻把卷子收回來，對著答案開始批改。
要是只有兩個人互相交換，確實有點奇怪……
周稚瑜輕輕「嗯」了一聲，低頭開始對答案。
紅筆圈出來的錯題越來越多。
第一套錯了兩題，第二套也錯了兩題。
周稚瑜總共錯了五題，而夏樂瑤只錯了一題。
嘶……
葉舟鴻倒吸一口涼氣，此女實力恐怖如斯，斷不可留！（bushi）
「你這英語……平時是怎麼練的？」
夏樂瑤托著下巴，想了想。
「嗯，從小我爸在家只跟我說英文，然後看的書也都是英文版的。」
她說完，補了一句：
「不過我數學很菜，上次數學才考九十多分……」
葉舟鴻心裡這才平衡了一點。
三個人圍著兩套卷子的閱讀題，討論了二十多分鐘。
夏樂瑤的英語確實強。
她不是靠語感亂選，而是能準確說出每一個選項為什麼錯。
葉舟鴻聽完後，心裡那點被碾壓的不適反而淡了些。
「嗡——」
十一點半，夏樂瑤看了一眼手機。
「車快到了。我等下還要回家吃飯，今天就到這裡？」
周稚瑜點了點頭：「好。我和葉舟鴻要坐地鐵回去。」
三個人在圖書館門口道別，葉舟鴻和周稚瑜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周稚瑜，下次一起去逛街呀。」
夏樂瑤看了一眼馬路，回頭朝兩人揮手。
周稚瑜沒說話，只是和葉舟鴻一樣朝對方揮著手。
她沒拒絕就是默認了咯。
夏樂瑤這麼想著，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
那輛車的標誌是兩個大寫的「M」交叉相疊，葉舟鴻看不出那是什麼品牌的汽車。
但看她和周稚瑜家住得那麼近，估計是差不多價位的豪車吧。
不過這都不重要——
兩人的腳步在地鐵站前默契地停下。
葉舟鴻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周稚瑜也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那輛車已經看不見後，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
「噗——」
周稚瑜先別開臉，嘴角卻沒壓住。
葉舟鴻也沒忍住笑出聲。
「那……葉老師繼續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