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在三米寬的大床上翻了個身。
跟學校那0.9米的陰間硬板床比起來,家裡簡直是天堂!
他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回想著剛剛群里的聊天記錄,眉頭一皺,發覺事情並不簡單。
牢葉拍的這照片背景……明顯是市圖書館啊!
作為從小被親媽揪著耳朵去「陶冶情操」的受害者,江嶼對那鬼地方簡直PTSD了。
大周末的,牢葉去那幹嘛?還偷拍男生問他們認不認識?
暫且排除鴻哥突然覺醒了什麼奇怪的性取向,唯一的可能就是……
嶼:【胖子,在?】
寧靜致遠:【不在。】
嶼:【有件有意思的事,要不要一起去吃瓜?】
寧靜致遠:【不去。】
嶼:【靠,我都還沒說是啥瓜!】
寧靜致遠:【能讓你大呼小叫的,一般不是缺德就是費腿,絕沒好事。】
江嶼嘴角一抽。
這人怎麼這麼懂他?
我江嶼願稱你為8311懂王!
打字說不清,他直接一個語音通話砸了過去。
「嘟——嘟——」
足足響了七八秒,張遠那頭才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懶洋洋的聲音:
「找你疊幹啥?」
「六。」江嶼語氣嚴肅地說,「說正事。從牢葉剛剛發的照片看,他大概率是在市圖書館。」
「所以呢?」
「所以他現在應該還在那。」
「去找葉舟鴻有啥意思?」張遠打了個哈欠,「明天不就又見到了嗎?」
江嶼恨鐵不成鋼道:
「你傻啊?他平時多悶葫蘆一個人,突然這麼關心兩個男的,合理嗎?」
「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說不定……那裡有他們三個人都喜歡的女生!」
「我去,不早說!」張遠也興奮起來。
「走不走?」江嶼嘿嘿一笑。
「走走走!圖書館門口見!」
……
中午十二點半,市圖書館正門外的馬路對面。
江嶼戴著副裝X的墨鏡,張遠捂著個黑口罩。
兩人像倆便衣似的,蹲在奶茶店門口的陰影里。
人手一杯檸檬茶,吸管叼在嘴裡,眼睛死死盯著圖書館敞開的大門。
「腿麻了……」
張遠換了個蹲姿,忍不住吐槽。
「你到底靠不靠譜啊?」
「噓,別吵,有情況!」
混在圖書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中,葉舟鴻那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而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並肩走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
白色的抹胸連衣裙,外搭淡粉色針織坎肩。
陽光明晃晃地落在她露出的漂亮頸線上,哪怕隔著一條馬路,那股清冷又乾淨的氣質都極具殺傷力。
「噗——!」
江嶼的檸檬茶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張遠的吸管直接驚得掉在地上。
「臥槽!」
「周稚瑜?!」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縮到了大樹後面。
江嶼捂住狂跳的心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鴻哥他不簡單!」
「穩住,跟上跟上。」
張遠立刻進入特工模式。
兩人彎著腰,動作鬼祟得像剛從警匪片裡跑出來。
「快看九點鐘方向!」
順著手指望去,圖書館門口又出來了兩個男生。
陸言穿著黑色運動外套,步伐沉穩自信。
另一個更高些,手裡抱著書,看上去存在感低很多。
那不是葉舟鴻照片上的那兩人嗎?
「那兩個也出來了。」
江嶼一把拉下墨鏡,眼神一凜。
「壞了,這下成修羅場了。」
「你想幹嘛?」張遠頓覺不妙。
「兄弟有難,豈能袖手旁觀?」
江嶼一拍胸口,表情頗為悲壯。
「沒有牢葉幫忙,我和許清言現在連話都搭不上!為了兄弟的終身大事,我今天高低得沖一次!」
張遠幽幽補刀:「其實你倆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閉嘴。」江嶼深吸一口氣,「我去拖住那倆男的,你負責跟緊鴻哥他們!」
張遠盯著他:「你認真的?」
江嶼理了理髮型:「純愛戰士,絕不後退!」
轉身,迎著那兩個假想敵的方向,江嶼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恰好路邊有個垃圾桶。
他看了眼手裡的半杯檸檬茶,又掃了眼走近的兩人。
測算風向,預估拋物線。
三、二、一……
「走你!」
江嶼揮手把飲料瓶拋向垃圾桶。
塑料杯在半空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砰」地一聲砸在桶沿上,塑料杯蓋恰好彈起,幾滴水珠飛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江嶼小跑過去,臉上堆滿歉意。
「手滑了,沒砸到你們吧?」
「我們沒事。」
陸言大度地笑了笑,擺擺手示意沒關係。
「誒?你們是不是楚外的?」
江嶼自來熟地湊上去,裝作突然發現了什麼。
「嗯,高一一班的。」
陸言微微皺眉,還是點了點頭。
「巧了,我也是楚外的,高一四班江嶼。」
江嶼伸出手,笑得陽光燦爛。
陸言禮貌地和他握了一下,掌心乾燥有力:「陸言。」
旁邊的高個男生微微社恐,但也接了一句:
「周玄天,也是一班的。」
江嶼的腦子已經在高速運轉了。
就是他,陸言。
紀檢部副部長,籃球校隊隊員,創新班前五的學霸。
這情敵的紙面數據,簡直是六邊形戰士啊!
鴻哥有點危險了……
「你們也是來圖書館學習嗎?」
見對方點了頭,江嶼乘勝追擊:「你們打籃球嗎?這旁邊就有個免費球場,要不要去過兩招,換換腦子?」
「這……我們才剛認識啊。」
周玄天有點侷促。
「四海之內皆兄弟嘛!打個球就熟了!」
陸言看了看周玄天,又看了看江嶼,乾脆地點頭。
「行,打幾局出出汗。」
「也行。」
周玄天小聲道。
成了!
江嶼心裡鬆了口氣。
鴻哥,兄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
市圖書館附近就是市中心商圈,旁邊公園裡有幾片免費籃球場。
周末人不少,單挑是沒戲了,江嶼乾脆拉著兩人湊進野球場打三對三。
剛打了兩個回合,江嶼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陸言這不是「會打」,這是真的猛!
假動作逼真,變向不減速,傳球視野開闊得像開了天眼。
至於周玄天,雖然看著有點怕生,但他一上場卻很會跑位,只是不太敢和陌生人喊話。
江嶼一開始還想著拖住他們。
結果打到後面,他自己先熱血沸騰了,甚至開始跟兩人擊掌。
「好球!」
「這邊這邊!」
「陸言你這個傳得可以啊!」
一個漂亮的擋拆配合進球後,江嶼自然而然地和陸言重重擊了個掌。
陸言抹了把下巴的汗,笑道:
「你防守不錯啊,挺有意識的。」
周玄天也豎起大拇指。
「有兩把刷子。」
江嶼愣了一下。
靠,這兩人怎麼這麼有禮貌?
說好的囂張跋扈假想敵呢?
反派濾鏡碎一地啊!
球賽結束,三個人坐在球場邊的長椅上喘氣。
江嶼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礦泉水,裝作不經意地問:
「哎,你們一班是不是特卷啊?上學期我們班倆女生升上去,現在啥情況了?」
「都挺好啊。周稚瑜最近都在死磕英語競賽,挺拼的。」
陸言順手把空瓶子捏扁。
「那她們……沒談個戀愛啥的?」
江嶼假裝八卦地問。
周玄天搖了搖頭,很肯定地說:「她倆平時都不怎麼搭理男生的。」
江嶼精神一振。
陸言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麼了?打聽這麼細。」
「沒,我就隨便問問。」
江嶼立刻擺手。
一旁的周玄天想了想,又補一句:
「周稚瑜好像只和同桌夏樂瑤聊得多一點,林靜雪跟誰的話好像都很少。」
「……」江嶼沉默了。
不搭理男生?只跟同桌說話?
所以他們剛才,可能誤傷友軍了?
江嶼默默掏出手機,給張遠發了兩條消息。
嶼:【胖子,撤退吧。】
嶼:【我們特麼誤傷友軍了……】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張遠跟在葉舟鴻和周稚瑜身後十米遠,一路閃轉騰挪。
就這反偵察意識,平時在宿舍沒白看那麼多諜戰網文!
前方的路口是紅燈。
周稚瑜停下腳步,偏頭看了看路邊某家服裝店的玻璃櫥窗。
就在那光潔如鏡的玻璃反光里,某人自以為隱蔽的鬼祟身影,簡直比路燈還要顯眼。
周稚瑜頓了兩秒,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後方的張遠見狀,趕緊掏出手機假裝回消息,心裡還在竊喜:
穩了,完全沒被發現!
「綠燈了。」周稚瑜神色如常,輕聲朝身邊的男生說道,「人多,我們走快點。」
「好。」
葉舟鴻毫無防備地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兩人順著人流,直接拐進了前方的地鐵站。
張遠立刻收起手機,邁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周末中午的地鐵站,堪比「小春運」。
張遠剛擠下扶手電梯,踮起腳尖在烏泱泱的人群里搜尋。
左邊?沒有。
右邊?也沒有。
張遠揉了揉眼睛,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不是,人呢?
辣麼大兩個活人呢?!
肩膀上突然落下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