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葉舟鴻猛地抓起手機。
可惜,彈出來的不是置頂的小魚,而是8311的宿舍群聊消息。
是江嶼在宿舍群里@了他。
嶼:【@松葉,鴻哥,出來玩啊!在家裡悶著要發霉了。】
松葉:【又想讓我拉某人一起出去?】
嶼:【我是那種見色忘義的人嗎???】
嶼:【@所有人 兄弟們怎麼說,走不走?】
寧靜致遠:【可。】
帥到紫砂:【去哪?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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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8311第一網癮少年……
葉舟鴻本來情緒還有些低落,此刻也不禁被湯昊氣笑了。
嶼:【春光正好,要不要帶你們去打高爾夫?】
寧靜致遠:【可。】
帥到紫砂:【可。】
松葉:【可。】
果然,人類的本質是複讀機。
一直悶在家裡跟張蘭大眼瞪小眼確實讓人窒息,還是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
嶼:【發一下你們現在的位置。】
嶼:【都到小區門口等著,本少親自來接。】
帥到紫砂:【?】
寧靜致遠:【?】
松葉:【你今天的人設這麼高貴?】
嶼:【嘿嘿,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頂級出行體驗。】
葉舟鴻換了雙運動鞋出門,在小區門口等了十五分鐘,一輛黑色豐田埃爾法穩穩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江嶼那張帶著墨鏡的臉在副駕出現,沖他招手。
「上車上車!」
自動門無聲滑開。
葉舟鴻鑽進去,就看見湯昊癱在第三排,眼神清澈且愚蠢
張遠坐在第二排的航空座椅上,看起來倒是精神得很。他左摸摸右按按,打量著車內配置,嘴裡嘀嘀咕咕。
「這車坐著確實舒服。」他感慨了一句。
一聽這話,江嶼立刻來了精神。
「家裡還有輛奔馳V,本來想開那輛過來接你們,可惜我爸今天要用。我跟你們講,那輛的椅子——」
「行了行了,」張遠翻了個白眼,「再說下去我要仇富了!」
葉舟鴻坐上車,摸了摸真皮座椅的紋路。
確實舒服。
但舒服得讓他這個小康家庭的孩子有點侷促。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大叔,戴著白手套,開得又穩又快。
車沿著城郊公路開了二十多分鐘,路兩旁的擁擠樓房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綠化帶。
「江嶼,你確定是打高爾夫?不是把我們拉去緬北嘎腰子?」
張遠看著窗外荒涼的別墅區,開玩笑道。
「一到市郊我就心慌。」
「6,我今天帶你們去的是楚庭市最好的高爾夫球場之一,會員制的懂不懂?看我對你們多好!」
江嶼在副駕回頭,白了張遠一眼。
「有會員制餐廳嗎?」
「沒有!」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終於駛入一條安靜隱秘的林蔭道。
拐過一道氣派的鐵藝圍欄大門,車穩穩停在一片開闊的草坪邊緣。
眼前的練習場草坪大得離譜,綠得像開了濾鏡。
修剪得像地毯一樣的嫩綠色草皮平緩鋪開,乾淨得連一片落葉都找不見。
四周高聳的樹木隔絕了城市的喧囂,風穿過樹冠,帶著好聞的青草和泥土氣味。
遠處插著幾塊白色距離標杆,50碼、100碼、150碼,依次排開。
旁邊的休息區設計得極具質感,露天座椅、遮陽棚、木質吧檯,幾個穿著polo衫的人正端著咖啡閒聊。
安靜,乾淨,私密。
這和葉舟鴻去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
他以前只在電視裡見過高爾夫球場,對這裡的全部印象就是成功人士談幾個億的生意、以及一堆讓人渾身難受的禮儀。
反正,是完全不屬於他這種普通高中生的世界。
江嶼率先跳下車,張開雙臂對舍友們做了個歡迎的動作。
「兄弟們,今天你們就把自己當成江浙滬少爺,放開了玩!」
「那你是什麼?」湯昊笑嘻嘻地問道。
「我是少爺中的少爺。」
「滾。」
江嶼輕車熟路地跑到前台,租了三根七號鐵和三根一號木,又買了三筐練習球。
前台化著精緻妝容的小姐姐微笑著報了個數字,葉舟鴻沒聽清具體多少錢。
但看到江嶼眉頭不眨地刷了一張卡,他識趣地把視線移開了。
到了練習場,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來來來,本教練先教你們握杆。」
江嶼一邊說一邊做示範,動作有模有樣。
「左手在上,虎口對準杆面……右手包住左手,膝蓋微彎,重心放前腳掌……」
「看好了,高爾夫講究一個發力鏈條。站姿、握杆、轉肩、送杆,一氣呵成!」
江嶼深吸一口氣,雙臂高舉,腰部發力,猛地揮桿——
「嗖」地一聲風聲!
桿頭從球上方乾淨利落地掃過,球在草皮上紋絲不動。
湯昊推了推眼鏡,決定做一回「鼓勵型人格」,帶頭瘋狂鼓掌。
「好球!一氣呵成地揮空了!」
江嶼裝X失敗,臉上有點掛不住,咳了一聲彎腰重新擺球。
「急什麼,剛才是教學示範,故意告訴你們錯誤動作是什麼樣。反面教材懂不懂?」
「哈哈,我太懂你這種感覺了。」
張遠換上了豆包的語氣。
「我現在給你一個最直接、最不繞彎子、最——」
「停停停,張豆包你先閉嘴。」
江嶼面不改色,把球桿往地上一杵。
「看著啊,我第二桿絕對能幹出兩百碼!」
「砰!」
一聲清脆的擊球聲響起,謝天謝地,這回終於打中了。
白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七十碼開外。
江嶼得意地轉過身,表情像是剛拿了奧運金牌。
「看到沒?天賦這種東西,是需要時間激活的。」
「切,我上我也行!」
湯昊撇撇嘴,勝負欲上來了。
「我們各自找個位置練半小時,回來比一次,輸的人包了晚飯。」
「你行不行啊。」江嶼狐疑地看他。
「笑死,我在gta里打過高爾夫,原理不都一樣嗎?」
「……」
四個人各自領了球筐散開,葉舟鴻拎起七號鐵,往場地邊緣走。
他想找個偏一點的位置,那樣打得爛也沒人圍觀。
等等……
那是?!
葉舟鴻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隔著一排低矮灌木,草坪右側靠近會所方向的擊球位上,站著四個人。
兩個是中年男人,身形挺拔,揮桿動作舒展流暢,一看就是高爾夫球場的常客。
另一個是年輕男生,大學生模樣。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灰藍色polo衫,袖口露出一截銀色表鏈,正側身和中年人笑著說話。
藍白色校服換成了淺色休閒裙,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
她手裡隨意地握著一根球桿,沒在打球,只是安靜又乖巧地站在一旁。微風吹過,拂起她耳邊的碎發。
周稚瑜?
她怎麼會在這裡?
是因為……「家裡有事」嗎?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擊中葉舟鴻,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迅速把自己藏到了遮陽傘的陰影下。
心跳陡然飆升,像是在打鼓。
這不是心動時的那種悸動,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把球桿靠在椅邊,拿起桌上的菜單擋住半張臉,遠遠地偷窺那兩家人。
周承遠——周稚瑜的父親,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閒西裝,正和另一個中年人有說有笑。
而那個手戴名表的年輕大學生,不時微微側頭,眼神溫柔地和周稚瑜說著什麼。
周稚瑜雖然表情依舊清冷,但偶爾會點點頭給出回應。
葉舟鴻喉嚨發乾。
他說不上來自己在怕什麼。
或者說,他其實比誰都清楚,只是他不敢往下想。
為什麼會感覺這麼痛?
為什麼看著那個男生對她笑,會憤怒得想衝過去把球桿砸了?
我明明不是她的誰,卻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就像是……在吃沒有名分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