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那邊的人似乎準備換場。
周稚瑜和她爸說了句什麼,轉身朝休息區走過來。
葉舟鴻腦子「嗡」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來,球桿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
於是他手忙腳亂地拎起杆,轉身就要走——
「葉舟鴻?」
身後傳來清冷的、帶著一點意外的聲音。
完了,偷窺被抓了現行。
早知道就不跑了……
葉舟鴻僵在原地,聽著腳步聲在身後停下。
他慢慢轉過身,擠出一個自以為很自然的笑容。
「你來打高爾夫?」
周稚瑜看著他,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的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江嶼帶我們來的。」葉舟鴻往練習場那邊指了指,「他說要打高爾夫。」
周稚瑜輕輕點頭,走到吧檯前,對服務員說:
「兩杯拿鐵,少糖。」
店員很快把咖啡遞過來。
周稚瑜沒問他要不要,直接遞了一杯過來。
她自己捧著另一杯,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給你。」
「謝、謝謝。」
風吹過來,帶著草坪特有的清新氣味。遠處偶爾傳來金屬擊球的脆響。
葉舟鴻盯著紙杯,熱氣從杯蓋小孔里冒出來。
他有太多想問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哈哈好巧。」沉默得太久,葉舟鴻罕見地先開了口,「你今天……也是來打球?」
周稚瑜雙手握著杯子,過了幾秒才開口。
「不是。」
她說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
「我爸有個很重要的合作夥伴,以前幫過他很多,也算是我們家的貴人。他帶著兒子來楚庭談項目,我爸就約他們來這裡打球了。」
「那個……是他兒子?」
葉舟鴻又看向那個年輕人,自卑的感覺又出來作祟。
周稚瑜「嗯」了一聲,「他比我們大幾歲,在國外念大學。」
「那個叔叔和他兒子都對我印象挺好,我爸非要帶我過來陪他們……」
國外念大學,高爾夫打得漂亮,家長還是周承遠的貴人……
葉舟鴻聽懂了。
但他寧願自己沒聽懂。
生意往來,門當戶對,印象很好。
這些詞拼在一起,指向的意思並不複雜。
哪怕周稚瑜才十六歲……
葉舟鴻低頭喝了一口拿鐵。
有點苦。
他平時不太喝這種東西,喝不出好壞,只覺得舌尖發澀。
葉舟鴻低著頭,忽然問了一句連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話。
「那……你覺得他怎麼樣?」
聲音不大,卻把自己嚇了一跳。
周稚瑜轉頭看他,沒有立刻回答。
安靜了兩三秒,她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他。」周稚瑜將一縷碎發繞到耳後,語氣恢復平靜,「他人不壞,也很禮貌,但我不喜歡。」
葉舟鴻捏著紙杯的手指鬆開了一點,杯壁的凹陷緩緩彈回原狀。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那就好」,或者「你不喜歡就別勉強」……
可這些話都不適合他說。
「嗡——嗡——」
手機震動聲打斷了兩人。
周稚瑜拿起手機,好看的眉毛皺了一下。
「是我爸,我得回去了。」
她站起來,拿起自己那杯幾乎沒喝的拿鐵。
葉舟鴻跟著站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嗯」了一聲。
周稚瑜走出兩步,忽然停住。
她沒有完全回過頭來,側臉被陽光勾出一條柔和的輪廓線。
「省賽還有兩周,」她說,「我不會缺席,你也不要鬆懈。」
說完,她轉身往草坪那邊走了回去,身影越來越小。
葉舟鴻站在遮陽棚下,手裡的拿鐵已經變溫了,他卻渾然不覺。
她還會參加省賽……
所以……她不會因為家裡的安排突然消失!
他們還會在閱讀角做題,還會抽背單詞,還會因為一道閱讀題爭論選A還是選C……
「鴻哥——!」
遠處傳來江嶼的聲音。
葉舟鴻回過神,才發現張遠、湯昊、江嶼三個人已經找了過來。
江嶼一臉狐疑。
「你人呢?說好半小時集合,你在這兒喝咖啡養生?」
「抱歉,」葉舟鴻舉起杯子晃了晃,「買了杯咖啡。」
「好啊,偷偷在這裡享受,還不帶兄弟!」湯昊滿臉憤慨。
「你一桿都沒練?」
張遠注意到葉舟鴻的那筐球還是滿的。
壞了,把練球這事給忘了……
「行,別廢話了,比賽!」
湯昊搓了搓手,自信滿滿。
三分鐘後,四人站在相鄰的擊球位。
湯昊第一桿打歪,但好歹飛了二十多米。
張遠動作很醜,靠著力大磚飛打出了三十多米。
江嶼熱身後找回一點尊嚴,最好一桿打到接近九十米。
輪到葉舟鴻。
他站上擊球位,擺好姿勢,揮桿——
「啪」一聲悶響,球貼著地面飛出去,停在不到十米的地方。
「鴻哥你這杆打的,還不如用腳踢。」
湯昊喜提倒數第二,心情大好。
「嘿嘿,能白嫖鴻哥一頓飯了。」
張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吧,我請就我請。」
葉舟鴻放下球桿,認命了。
江嶼大手一揮。
「算了,今天我請。走,一起吃烤肉去!」
湯昊和張遠立刻滿血復活。
「義父!」
「江少大氣。」
四個人把球桿還回前台,重新鑽進那輛黑色埃爾法,往市區開。
葉舟鴻靠在第二排座椅上,窗外的晚霞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公路兩旁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心情好像真的慢慢變好了。
不知道是因為不用請客吃飯,還是因為她不會離開……
省賽還有兩周,他得好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