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烤肉,江嶼家的埃爾法把幾個人挨個送回去。
張遠和湯昊先到,車上只剩葉舟鴻、江嶼和司機三人。
車開進一片老街區,路旁很多小店的捲簾門已經拉上了,街道上不怎麼熱鬧。
這裡離葉舟鴻家住的老小區不遠,江嶼示意司機在路邊停車。
車門打開,葉舟鴻剛下車,江嶼也跟著跳下來。
「我送送你。」
「不用吧,就這幾步。」
江嶼把車門關上,雙手插兜,站在路燈下面看他。
「下午在球場,你是不是見到誰了?」
葉舟鴻心裡一緊。
他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語氣儘量自然。
「沒有啊。」
「你騙誰呢。」江嶼眯起眼睛,「下午剛見面時你一直黑著個臉,分開練習時還一直坐那裡喝咖啡。」
葉舟鴻:「……」
「結果……等我們找到你的時候,又變得笑嘻嘻的。」江嶼越說越篤定,「比賽輸了請客你都沒在意,回來路上還在發呆傻笑。」
他伸手搭住葉舟鴻的肩膀。
「說吧,是不是偶遇了什麼人?」
街道上很安靜,遠處有電視機的聲音從某扇窗戶里漏出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或許……自己真的需要一個人幫忙分析一下
可要真把周稚瑜的名字說出來……
以江嶼的保密程度,明天全年級都能知道。
「對,確實見到了一個人。」葉舟鴻斟酌著用詞,「……她是我以前的同學。」
江嶼眼睛一亮。
「女的?」
「嗯。」
「好看嗎?」
「……你能不能正常點。」
「okok,你先別急。」江嶼清了清嗓子,把表情調整成電視劇里心理諮詢師的模樣,「繼續說,你們什麼關係?」
「就……以前的同學,小學認識的。現在……偶爾也還有聯繫。」
這倒不算撒謊,只是把周稚瑜的名字藏了起來。
「懂了。」
江嶼的表情嚴肅起來。
葉舟鴻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點不安。
「暗戀多年的白月光——不是,暗戀多年的女同學,現在還有聯繫,偶遇之後心情變好……」
江嶼心裡分析了一下,那個人應該家境不錯,讀的應該是國際學校。
不然也不會是在高爾夫球場遇到的。
「你肯定一見她就緊張,一緊張就不會說話,對不對?」
「……是。」
某種程度上,居然被他猜得七七八八。
但關鍵信息已經被葉舟鴻機智地隱藏了,承認下來應該也沒事吧。
「鴻哥,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被動。」
「啊?」
「你想想,是不是每次都是她先說話?每次都是她安排見面時間?每次都是你在等她回消息?」
好像……還真是。
「女生這種生物吧,不能一直讓她覺得你隨叫隨到。你得製造一點危機感。」
「危機感?」
「對。從明天開始,別秒回消息,別老主動找她。」江嶼豎起一根手指,「她問你在幹嘛,你就說忙。她約你出去,你也別表現得太開心。」
「這會不會有點……」
「不會。」江嶼斬釘截鐵,「純愛也要講策略,比如我的這招『欲擒故縱』。」
「你想啊,她習慣了你隨叫隨到,突然發現你不像以前那樣了,她就會想——他怎麼了?是不是對我沒興趣了?」
葉舟鴻皺著眉聽完,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對啊……你追到許清言了嗎?」
江嶼表情突然僵住。
夜風忽然變得安靜。
葉舟鴻很誠懇地說:「我只是確認一下軍師的實戰經驗。」
「……鴻哥你這樣很傷人。」江嶼捂住胸口,「我現在是戰略準備階段!」
「好了好了,我試試吧。」
江嶼滿意地點頭。
「孺子可教也。記住,距離產生美。」
兩人揮手道別。
黑色埃爾法消失在巷口,尾燈的紅光一閃,被夜色吞沒。
葉舟鴻總覺得,這套理論用在周稚瑜身上,大概率會翻車。
但萬一……
萬一有用呢?
他站在原地吹了會兒風,才慢慢往小區里走。
……
「在圖書館學習完了?用吃晚飯嗎?」
張蘭陪葉梓涵在客廳看綜藝,見他回來便問了一句。
「不用,我吃過了。」
葉舟鴻沒有多說話,洗完澡就回了房間。
最後一天假期,他打算就在題海里度過了。
周稚瑜發的三套真題他都做完了,平均分是78分,最高分的一套題目拿了81分。
雖然離晉級全國賽還差一截,但比起剛開始備考時已經好了不少。
葉舟鴻不知道第幾次拿起手機,依舊沒有她發來的新消息。
他心裡有點失落。
江嶼說,別太主動。
可暗戀這種事,最難的不是主動。
是明明什麼都想知道,卻要裝作自己沒那麼在意。
……
周日傍晚回校,楚外門口照例非常擁擠。
家長的車堵在路邊,到處都是拖行李箱的聲音、家長叮囑聲、學生互相打招呼的聲音。
藍白色校服從校道一路鋪到宿舍樓下,像一條移動的河。
葉舟鴻把手機關機,塞進書包最裡面的夾層。
推開8311的門,他發現江嶼已經到了,正躺在床上刷短視頻。
「鴻哥,記住我說的,要欲擒故縱!」
葉舟鴻敷衍地「嗯」了一聲,把幾套校服丟上床鋪。
……
「安靜!」
沈國平踩著晚自習的上課鈴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張通知單。
四班瞬間安靜。
「我講一個通知,五一假期後年級統一組織期中考試。具體的考試範圍,各科老師會陸續通知。」
「期中考成績要計入總評,跟上學期一樣,開學測、期中考、期末考,分別占20、30、50的比重。」
「誰要是覺得還早,請現在看一眼日曆——離五一假期只剩三周了!」
葉舟鴻看了一眼日曆,手指在四月中旬的格子上戳了戳。
省賽完就要期中考,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幹啊。
等等,開學測呢?
他怎麼好像沒考開學測?
葉舟鴻側過頭,小聲地問:
「這學期……有開學測嗎?」
蘇清月正在往速寫本上畫著什麼,露出思索的表情。
「有啊,開學第一周就考了,那時候你好像還在住院呢。」
葉舟鴻怔了一下。
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
沒考開學測,意味著他少了一次成績記錄。
如果那次考砸了,總評會被拖低;但如果期中、期末兩次考試都發揮得好,他的加權均分反而可能比那些有一次失誤的人更高。
衝到創新班,衝到離她近一點的位置。
任重道遠,但不是不可能。
他把英語卷子翻開,餘光卻瞥見蘇清月又低頭在速寫本上畫著。
「對了……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畫畫?」
葉舟鴻忍不住問道。
蘇清月動作一頓。
她先看了眼講台,又看了眼後門玻璃窗,確認沈國平不在後,才把速寫本塞回桌肚裡。
「嗯,我挺喜歡畫畫的。」
「從小學的?」
蘇清月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決定要不要說。
「嗯。」她用手指輕輕摳著筆帽,「我爸媽都是高中老師。我爸之前還在大學當過一兩年教授,後來自己去了高中。」
「他們知道考好大學有多難,單純成績好還不夠,所以從小就給我安排了很多……」
她用指尖點了點桌面,像在數數。
「他們給我報了很多班,繪畫、圍棋、鋼琴、硬筆書法、毛筆書法……反正周末基本都沒空。」
葉舟鴻聽著,腦子裡浮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周稚瑜。
也是從小被安排好的人生。
但周稚瑜的父母只逼她學習,恨不得她每分每秒都坐在書桌前。
而蘇清月的父母考慮得更遠——成績要好,才藝也不能落下。
「不過我後來是真的喜歡畫畫。」
蘇清月低頭淺淺笑了一下。
「學畫畫的時候,教室里有個高年級的哥哥。那時候我才二年級還是三年級……他給我看了一部番。」
「什麼番?」
「日常。那時候正好在學畫畫,我就試著畫裡面的人物。」
蘇清月的耳根一點點紅起來。
「後來慢慢畫同人,再後來……就畫得比較雜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趕緊閉上嘴。
「……總之,你不准跟別人說。聽到了嗎?」
「……聽到了聽到了。」
葉舟鴻舉起雙手投降。
蘇清月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打開速寫本。
葉舟鴻低頭忍著笑,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英語卷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