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放學鈴剛響完，葉舟鴻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麼急著去吃飯？」
蘇清月停下筆，有些詫異地笑了笑。
「emmm……算是吧。」
葉舟鴻含糊地應了一聲。
要不要去呢？周稚瑜今天會不會來？
就去看一眼。
如果她不在，他就去食堂。
如果她在……
教學樓二樓的閱讀角，靠窗的座位上，日光透過玻璃慵懶地鋪在桌面上。
周稚瑜果然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手上拿著黑筆，筆尖輕輕點在生詞本的單詞上，嘴唇無聲地微微開合。
聽見腳步聲，周稚瑜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站那裡幹什麼？」
「噢噢，來了來了。」
葉舟鴻乾咳一聲，撓了撓頭，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每次中午來到這裡，他們都會默契地先互相抽背單詞。
接著花十分鐘時間，做一篇英語競賽的真題閱讀。
最後用五分鐘對答案、討論錯題，然後各自回宿舍午睡，不影響下午的課程。
「假期我發給你的真題有做嗎？」
「我做了，77分、81分、76分，離晉級全國賽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嗯，我平均分也沒到80分。但你也不要太緊張，別學得太累了。假期你一般複習到幾點？」
「呃……晚上十二點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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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周稚瑜眉頭微蹙，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滿，「你心肌炎剛好，醫生不是說了不能熬夜？」
葉舟鴻剛想回答「知道了」，想說「你也別太晚」。
可話到嘴邊，腦子裡忽然蹦出江嶼昨晚那副煞有介事的表情。
——「別秒回，別太主動。」
——「她問你在幹嘛，你就說忙。」
——「你得製造一點危機感。」
葉舟鴻翻開生詞本，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雲淡風輕：
「還好，只是最近可能有點忙。」
話說完，兩個人都陷入了一陣沉默。
周稚瑜抬眼看他，露出思索的表情。
「你很忙？」
不對啊，這劇本走向怎麼和江嶼說的不一樣？
說好的女生會產生危機感、會好奇追問呢？
葉舟鴻本能地想否認，卻發現根本圓不回來。
說忙吧，他們明明都在備考同一場省賽；
說不忙吧，他幾秒種前可是才說過他有點忙。
「也沒有特別忙，就是……期中考也快到了，還有省賽，班裡有些事情要處理。」
他硬著頭皮瞎扯。
周稚瑜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合上了生詞本。
「哦，那開始吧。」
兩人照常抽背，照常做閱讀，照常對答案。
只是今天的閱讀角，比以前安靜很多。
「我先走了，下午還有課。」
剛對完答案，周稚瑜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站起來。
葉舟鴻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忽然很想穿越回五分鐘前，給那個裝忙的自己一拳。
江嶼，你的破理論是不是有點問題。
……
周三下午的社團課。
「今天就到這裡吧。」
陳舒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小葉葉回去要多練習啊，你今天的節奏彈得很亂。」
「哈哈，是、是嗎？」
葉舟鴻把吉他收回琴包里，心虛地撓了撓頭。
「舟鴻醬，真的很像施工現場耶。」
自從「小葉葉」被輕音社廣泛使用後，謝依帆就苦惱於如何給他取個新綽號。
葉舟鴻：「……」
「走啦，去吃飯啦。」
許清言朝葉舟鴻招了招手。
「你跟我一起？」
「怎麼，不行嗎？」許清言眨了眨眼，「你一個人去食堂比較有儀式感？」
「倒也不是。」
平時社團課後，許清言一般會先去找蘇清月或者林靜雪，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跟著他。
周三的校園氛圍比平時要鬆弛許多。
有人抱著籃球從操場邊跑過去，攝影社團的人正蹲在花壇邊拍夕陽，還有文學社的人站在樹下討論社刊標題。
許清言忽然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顆奶糖，遞給他。
「吃不吃？」
「不吃，謝了。」
「切，不吃拉倒。」許清言熟練地剝開糖紙，丟進自己嘴裡，「其實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許清言沒有馬上說。
她把糖紙攥成一個小球，在手指間捏了兩下，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點。
「你最近，是不是和小魚吵架了？」
葉舟鴻腳下一頓，差點把自己左腳絆右腳。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真的沒有？」許清言圓圓的眼睛盯著他，「我感覺她這兩天不太開心。」
葉舟鴻咬了咬嘴唇，不自覺地捏緊了書包肩帶。
「她……不開心嗎？」
「我聽靜雪說，這兩天小魚在班上不怎麼說話，連夏樂瑤都沒怎麼搭理。」
許清言快步繞到他正前方，攔住去路。
「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惹的禍？」
「真沒吵架。」
葉舟鴻低頭看著腳下的水泥路。
「可能……是省賽壓力大吧。」
「反正你要是真惹她不開心了，就早點說清楚。女生不一定會問，但不代表她不在意。」
她說完，又變回了嘻嘻哈哈的語氣，加快兩步往食堂大門衝過去。
「快走快走，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晚了就沒了——」
……
吃過晚飯，葉舟鴻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刷著錯題。
「葉舟鴻。」
沈國平背著手從前門踱步進來，看見班長這麼專注，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師好。」
葉舟鴻趕忙放下筆站起身。
「今晚7點半有『楚外之星』的頒獎典禮，到時候你負責把隊伍帶去禮堂，別遲到。」
「知道了，沈老師。」
葉舟鴻忽然想起，上學期剛開學那會兒，江嶼曾經神神秘秘地說過——
楚外的學分，跟「楚外之星」評選掛鉤。
當時他還以為江嶼又在吹水，沒想到是真的。
什麼時候搞的評選？
竟然沒人通知我！
（＃￣～￣＃）
他在心裡開了個沒什麼營養的玩笑，等時間一到，便組織四班浩浩蕩蕩地往禮堂進發。
從教學樓到禮堂的路不遠。
禮堂燈火通明，各班按區域坐得滿滿當當。
作為領隊，葉舟鴻自然坐在第一排最靠邊的位置。
江嶼排在隊伍末尾，給他瘋狂使眼色。
葉舟鴻選擇假裝沒看見。
蘇清月和許清言排在女生隊伍最前，自然坐到了他旁邊。
蘇清月安靜地坐下，許清言則東張西望，小聲數著禮堂里有多少個班到了。
沒過多久，禮堂的燈光暗下。
教導處主任胡興國大步走上台，原本鬧哄哄的禮堂瞬間鴉雀無聲。
「楚外之星，是學校面向全體學生設立的最高綜合榮譽。」
「每學年僅評選十名優秀學生，不僅看學業成績，還考察思想品德、社會實踐、學分積累、競賽成果，候選學生由班主任、年級主任及各科老師共同推薦。」
「每位獲獎學生，將獲得一萬元獎學金、榮譽獎章及證書。同時，『楚外之星』是保送生推薦、名校強基計劃申請的重要加分項。」
話音剛落，禮堂里響起了一陣齊刷刷的倒吸涼氣聲。
一萬元獎學金，保送生推薦，強基計劃，還有所有人仰頭看向你的目光。
這些對於高中生來說，比任何雞湯都直接。
不少學生心裡都燃起鬥志，對於今年的楚外之星勢在必得。
頒獎正式開始。
十個名字被依次念出，大多是穩重的高二、高三學長學姐。
他們西裝革履地上台，站在聚光燈下發表漫長的感言，分享自己的經歷和學習方法。
台下的掌聲一陣接一陣，葉舟鴻原本只是機械地跟著鼓掌。
直到第七個名字響起——
「高一（1）班，陸言。」
掌聲從前幾排的一班區域響起，葉舟鴻看到陸言從禮堂左側的通道走上台。
聚光燈落在他身上。
186的挺拔身材，裁剪得體的西裝勾勒出挺拔的肩線。
他不怯場，也不張狂，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
陸言接過獎章和證書，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站到話筒前。
「各位老師，同學們，晚上好。我是高一一班陸言。」
他的發言沒有長篇大論。
他說學習計劃，說時間管理，說校籃球隊訓練與學業平衡，說學生會紀檢工作帶給他的責任感。
許清言忽然湊過來，手肘輕輕碰了碰葉舟鴻的手臂。
「別看了，明年你也上去拿一個，把他給超了。」
「咳咳——」
葉舟鴻正在喝水，差點噴前面2班的男生一身。
「你說我？」
「對啊。」許清言壓低聲音，語氣卻很認真，「你英語競賽要是拿獎，期中期末再沖一衝，班長工作也別出岔子，說不定真有機會。」
蘇清月也輕輕點頭。
「學分這邊，班委工作應該會有幫助。輕音社的兩次表演，也能加一點。」
許清言眨眨眼，又恢復那副無辜的表情。
「怎麼啦？葉大班長不想當楚外之星？不想去保送班了？」
葉舟鴻低頭笑了一下。
「想啊，可是……」
周稚瑜在棲雲山說過的話忽然冒出來。
——「你每次都會先給自己留退路，簡直像是在勸自己放棄。」
——「你可以怕失敗，但不能一開始就認輸，一開始就把自己放在失敗的位置。」
……
頒獎典禮結束時，禮堂燈光重新亮起。
各班按順序退場，禮堂里人流緩慢往外走。
葉舟鴻走到門口，又被沈國平叫住叮囑了幾句。
等他回到宿舍時，已經快熄燈了。
「嗡——」
小魚：【明年一起加油，楚外之星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