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鴻皺了皺眉。
他不認識她,但她說這句話的語氣讓人很不舒服。
顧景行笑了笑。
「原來是小時候那個朋友。周稚瑜,你還挺念舊的。」
林嘉禾接著說:「是啊,初中那會兒你就不太愛和大家玩,沒想到現在還是這樣。」
「其實以前那些事也沒什麼啦。大家那時候都小,誰還沒說錯過幾句話呢。你現在還這麼介意,反而顯得……」
顧景行好像說上癮了,繼續挑釁地說道。
「顯得什麼?」
葉舟鴻開口打斷他。
顧景行微微挑眉,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他。
「你們下午也比賽吧?有什麼話,考場上用實力說吧。」
葉舟鴻慢慢抬起手,反過來握住了周稚瑜的手腕。
來自少年的溫暖讓她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拉著往前走去。
「當然。」
顧景行看著遠去的兩道背影,眯起了眼睛,很快又恢復溫和。
……
砰砰,砰砰,砰砰……
葉舟鴻的心臟在狂跳,步子邁得很大,腦子裡嗡嗡直響。
一直走到教學樓的陰影里,他才放慢了腳步。
「謝謝。」
周稚瑜垂著眼,聲音小到差點被腳步聲蓋過去。
「……你認識他們嗎?」
「初中同學。」周稚瑜沉默了幾秒,「你不用管他們。」
「但是……我不想裝作沒聽見。」
葉舟鴻握緊了拳頭。
周稚瑜安靜了很久。
樓前的風吹過來,她耳邊一縷碎發被吹亂。
她抬手想把頭髮繞到耳後,卻發現自己的手腕還被葉舟鴻握著。
葉舟鴻這才反應過來,像被燙到一樣鬆開。
「不、不好意思……」
他慌亂地鬆開手,掌心裡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周稚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裡被他握過的地方,有一點很淡的紅痕。
但她沒有生氣,只是輕聲說:
「下午好好考。」
……
下午的即興演講,葉舟鴻並不緊張,因為抽到的題目不難。
三分鐘說完,台下的評委老師紛紛點了點頭。
真正讓他呼吸一滯的,是後面的辯論抽籤。
「第七組,葉舟鴻、顧景行。」
工作人員宣布了抽籤結果。
走進考場,顧景行在他對面坐下,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得體的笑。
葉舟鴻低頭看題目卡。
【Should we always overlook others' mistakes for the sake of friendship and harmony? 】
(為了和睦與人情,我們是否應該一味包容他人的過錯?)
兩分鐘的準備時間很快過去,顧景行朝他挑釁地笑了笑。
「As we all know, no one is flawless, which means we should choose to overlook others』 past mistakes to maintain friendship and social harmony……」
(眾所周知,人無完人,這意味著我們應當選擇釋懷他人過往的過錯,以此維繫友誼與人際和睦……)
寬容、成長、和睦、向前看。
顧景明的答案就像是標準答案,每一個詞正確到挑不出錯。
葉舟鴻卻忽然想起教學樓前,周稚瑜低下頭的樣子。
初中時一定發生過什麼,讓小學時堅強、活潑的小女孩,變成現在表面清冷疏離的她。
而且很有可能,罪魁禍首之一就是眼前的顧景明。
「Though no one is perfect, we shouldn’t overlook others』 mistakes blindly, for imperfection is never an excuse to ignore the harm done to others……」
(雖說人無完人,但我們不應一味姑息他人的過錯,因為不完美絕不能成為無視所造成傷害的藉口……)
「Real tolerance is not to sweep past mistakes under the table. It is to respect the pain of others, face the fault squarely, and never take youthful impulsiveness as an excuse to whitewash what has hurt someone deeply. 」
(真正的包容,從來不是把過往的過錯刻意掩蓋。而是尊重他人受過的傷害,正視自身的過失,更不能拿年少衝動當作藉口,去洗白那些曾深深傷害過別人的行為。)
三分鐘很短。
短到他還有很多話沒說完,計時器就響了。
台下評委的老師們點了點頭,紛紛交頭接耳著。
結果是好是壞,對葉舟鴻來說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離開考場時,顧景行與他擦肩而過,壓低聲音說道:
「你挺會說啊。」
「還行。」葉舟鴻平時自嘲的語氣笑了一下,「主要是題目給得好。」
「你懂什麼?」
「我不知道全部。但我知道,她不想再看見你。」
……
下午比賽全部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周稚瑜跟著葉舟鴻走向公交站。
車廂里人不多,兩人在靠後的位置坐下,誰都沒怎麼說話。
一整天的比賽,消耗了太多精力。
窗外的樹影一段一段往後退,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
葉舟鴻看著車廂里的電子屏,忽然意識到——
她搬家以後,明明離他遠了很多。
可偏偏坐地鐵或公交車回家時,又還是同一條路。
也許暗戀一個人就是這樣。
總是會在稀鬆平常的事情里,找到對方「喜歡」自己的證據。
同一條公交線路算不算?
他在心裡嘲笑了自己一下,但嘴角還是翹了起來。
「棲雲府站到了,請從後門下車,下車請注意安全。」
雲麓大學離棲雲府不遠,報站聲很快響起。
周稚瑜背好書包,扶著前排的椅背站起身。
「今天……謝謝你。」
葉舟鴻張了張嘴——
想問她,以前是不是受過委屈。
想問她,那兩個人到底是誰。
可車門已經「哧——」地打開了,周稚瑜轉身下了車。
車門很快關上,公交車又搖搖晃晃地啟動了。
隔著車窗,他看見周稚瑜站在站牌旁,薄荷綠的開衫被傍晚的風吹起一點。
她沒有立刻走。
而是低頭從包里拿出手機,像是在打字。
幾秒後,葉舟鴻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小魚:【有些事情,以後再告訴你。】
省賽結果六月才出。
但有些答案,好像比成績更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