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鴻猛地轉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之前校園歌手大賽前,你不是已經去看過一次了嗎?」
「那次沒看到你們合奏,不一樣的。」
「其實真沒什麼好看的……」
葉舟鴻垂死掙扎,試圖掐滅她這個可怕的念頭。
「我可以去吧?」
周稚瑜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這語氣,根本不是在商量好嗎!
葉舟鴻悲哀地發現,自己從小就拿周稚瑜沒辦法。
十年能改變很多事情,但這件事好像從來沒變過。
「那……走吧。」
他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轉身在前面帶路。
周稚瑜跟在落後他半步的位置,幽幽地飄來一句:
「你好像……很不想讓我去?」
「絕對沒有!」
葉舟鴻否認得太快,簡直可以說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周稚瑜微微鼓起臉頰,小聲說:
「那你剛才猶豫什麼?」
「我是怕……怕她們太吵,嚇到你。」
「沒關係。」
「也可能……她們會亂說話。」
「我會當沒聽見。」
周稚瑜的語氣淡定。
葉舟鴻:「……」
這話聽著怎麼感覺更可怕了?!
兩人沿著樓梯往四樓走。
距離輕音社還有十幾米,音樂教室里就隱約傳來樂器的試音聲。
其間,還夾雜著謝依帆「到底是誰偷吃了我最後一塊薯片」的絕望哀嚎。
葉舟鴻硬著頭皮推開門。
「我、我回來了。」
上一秒還雞飛狗跳的音樂教室瞬間噤聲,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呃……那個……」
葉舟鴻覺得後背直冒冷汗。
「她想來聽聽我們演奏。」
周稚瑜從容地站在他身側,落落大方地點了個頭。
「打擾了。」
陳舒月把玩著鼓槌,打量著門口的那兩人。
冰橙汁忘帶了?
算了,這不重要,眼前明顯有更有意思的事情!
神助攻,申請出戰!
「既然有觀眾,那咱們肯定不能隨便糊弄。」
謝依帆眼睛一亮,立刻高高舉手。
「社長!我申請直接上絕活!」
裴詩云柔柔地問:
「要彈哪一首呀?」
陳舒月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弧度。
「當然是《天使にふれたよ》。」
(相遇天使)
「不不不!」謝依帆馬上反駁,「我覺得《わたしの戀はホッチキス》更絕!最適合現在的現場氣氛!」
(我的愛戀如訂書機)
「等一下,什麼現場氣氛?」
葉舟鴻立刻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謝依帆無辜地眨眨眼。
「我什麼都沒說呀,舟鴻醬你想多了哦。」
旁邊,許清言已經憋笑憋得快鑽到譜架下面去了。
周稚瑜安安靜靜地站在門邊,一副平靜的表情。
只是她藏在髮絲里的耳尖,已經被窗外的夕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色。
陳舒月坐回架子鼓後面,用鼓槌指了指葉舟鴻。
「別傻站著了,去,把你的吉他拿上。」
「我、我也要上?」
葉舟鴻指了指自己。
「廢話!」陳舒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人是你領過來的,難道不是來聽你彈吉他的嗎?」
葉舟鴻看向角落裡的那把電吉他,又轉頭看向周稚瑜。
周稚瑜也正定定地看著他,清澈的眼底映著他的倒影。
「我想聽。」她輕聲說。
陳舒月用鼓槌敲著掌心,語氣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聽見沒有?觀眾點名了。」
「舟鴻醬,不可以拒絕女孩子的請求哦!」
謝依帆在一旁煽風點火。
「尤其是,不可以拒絕漂亮女孩子的請求哦。」
許清言站在麥克風架旁邊,笑得眼睛彎彎。
「……行。」
葉舟鴻清了清嗓子,強行讓自己看起來很淡定。
「那正好。」他背起吉他,裝作隨口一說,「我來檢驗一下你的日語水平。」
周稚瑜微微挑眉,走到教室中間的木椅上坐下。
「你剛才那句話,算挑釁嗎?」
「不敢不敢,絕對不敢!」
葉舟鴻光速認慫。
完了,感覺更緊張了……
「都準備好了嗎?」
陳舒月環視一圈。
「準備好了!」
三個女生齊聲回應。
葉舟鴻深吸一口氣,也舉起了手。
「那——」陳舒月舉起兩根鼓槌,相互敲擊帶出節奏,「One two, one two three four!」
前奏從架子鼓的鼓點開始。
葉舟鴻撥動琴弦,電吉他的主旋律利落切入。
謝依帆的鍵盤緊跟著鋪上一層明亮活潑的音色,最後由裴詩云的貝斯沉穩托底。
音樂教室的窗戶半開著。
忽然一陣微風鑽進來,吹動了譜架上的紙頁。
許清言雙手握住麥克風,開口唱出第一句:
「なんでなんだろ、気になる夜キミへの。」
(為什麼呢,在這個讓人在意的夜晚)
她的聲線清亮,還帶著一點軟綿綿的氣聲,倒真有幾分平澤唯的感覺。
「この思い便せんにね、書いてみるよ……」
(試著把這份對你的思念,寫在信紙上吧……)
葉舟鴻沒忍住,眼角的餘光偷偷瞥向坐在中間的女孩。
周稚瑜沒有在看賣力演唱的許清言,也沒有在看帥氣打鼓的陳舒月。
她在看……
視線交匯的瞬間,葉舟鴻心裡猛地一跳,左手差點按錯和弦。
他趕緊把注意力拉回來,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手。
坐在椅子上的周稚瑜聽得很認真。
不過以她目前的詞彙量,其實只能聽懂零星幾個單詞。
但她還記得剛才謝依帆報的歌名——
《我的愛戀如訂書機》。
這名字挺古怪的,可仔細一品,又覺得莫名契合。
把愛戀比作一把小小的訂書機,咔噠一聲,就能把兩顆原本平行的心,死死地釘在了一起……
「しらないうちに、あつくなって——」
(不知不覺間,心情變得如此炙熱——)
許清言的歌聲突然拔高,副歌的高潮如期而至!
「もう針がなんだか通らない——」
(就連訂書針也無法穿透這份心意了呢——)
「ララまた明日。」
(那麼明天見吧。)
隨著最後一句歌詞落下,輕快的樂器聲漸漸在空氣中消散。
「啪啪啪啪……」
周稚瑜鼓掌了。
「怎麼樣怎麼樣?」許清言沖她比了個耶,「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幾個詞。」
「哪幾個?」
周稚瑜沉默了一下,腦子裡飄過的全是什麼「戀愛」、「思念」、「炙熱」。
葉舟鴻暗道不妙,剛想開口解圍,許清言卻已經搶先一步。
她絲毫沒注意到葉舟鴻的慌亂,開始興致勃勃地跟周稚瑜科普:
「這首歌叫《わたしの戀はホッチキス》,翻譯過來就是——」
「許清言!」
葉舟鴻拔高音量,飛速打斷施法。
「幹嘛啦?」
許清言不滿地瞪過去。
「……沒事。」
就在兩人日常拌嘴時,陳舒月看準時機,單手拎著鼓槌溜達到周稚瑜面前。
「周同學。」
「嗯?」
「你有沒有興趣,下學期加入我們輕音社?」
葉舟鴻聽到這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社長?!」
「你先別說話。」陳舒月看都沒看他,「社團正常招新,合理合法,怎麼,你有意見?」
謝依帆揚了揚手裡的零食,附和道:
「對呀對呀!我們輕音社環境優美,氣氛和諧,零食充足,而且學姐超溫柔的!」
「最後半句嚴重存疑。」
許清言在旁邊無情拆台。
謝依帆立刻哈氣:
「言言!」
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周稚瑜有些遲疑:
「可是……我已經報了攝影社。」
「這有什麼衝突的。」
陳舒月不緊不慢地拋出誘餌。
「楚外又沒規定只能報一個,一個人完全可以身兼多職。或者你試聽幾節課,隨時可以退出你不喜歡的社團嘛。」
「舟鴻醬,你說呢?」
謝依帆看向角落裡,默默收拾吉他的某人。
啊?還有我的事?
「你覺得,周同學適合加入輕音社嗎?」
裴詩云也笑眯眯地加入了圍剿。
迎著周稚瑜若有若無的視線,葉舟鴻深吸一口氣,徹底豁出去了。
「我覺得……要是她想來的話,還挺適合的。」
陳舒月滿意地打了個響指,微微彎腰,朝周稚瑜伸出一隻手。
「不急著答覆,下學期再做決定也來得及。留個聯繫方式?以後有演出可以來看看。」
「好。」
周稚瑜伸出手,和她輕輕握了一下。
「那攝影社那邊應該還要點個名,我先走一步。」
她轉身走到門口,忽又停下腳步。
回頭看向抱著吉他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