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晚自習。
許清言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盯著前排葉舟鴻的後腦勺發呆。
好快啊,高中的第一年就快要過去了……
開學第一天她來晚了,只有教室左下角還剩一個空位。
旁邊那個男生正埋著頭,一副「別來煩我」的樣子。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叫葉舟鴻,只覺得這人話不多,但眼神時不時往前排第一個位置飄。
漸漸熟悉之後,又覺得他是個很好相處的同桌。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看起來隨和好說話的男生,肚子裡全是心事。
比如——暗戀。
開學頭兩周,許清言還以為他只是和所有男生一樣,對漂亮女生多看兩眼。
直到有一次晚自習,葉舟鴻忽然用「我有一個朋友」的藉口,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可是,哪有朋友的故事講得那麼細。
哪有朋友的遺憾,說著說著,聲音會低下去。
許清言當時想,什麼朋友啊,說的就是你自己吧。
她沒有拆穿。
她更想看他們自己慢慢走過去。
他們倆從小到大,從青梅竹馬到形同陌路,又在高中重逢,一步一步地靠近彼此……
如果最後真的能在一起,那都可以寫成一部小說了吧?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
《暗戀,是一場自卑的默劇》或者《我差一點就敢說喜歡你》。
不過這樣會不會太文藝了呢?
許清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在笑什麼?」
葉舟鴻疑惑地轉過頭。
「沒有!」許清言秒速坐直,無辜地眨眨眼,「我在背單詞。」
葉舟鴻狐疑地看了她兩秒,沒追問,轉回去了。
許清言鼓了鼓腮幫子,在心裡給男主角扣了個「遲鈍」的標籤。
算了。
她還是安安靜靜當僚機吧。
……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是二外選修課。
這是一周中的最後一節課,學生們總是格外的興奮,走廊里到處是拎著課本換教室的人。
葉舟鴻夾著日語課本走進日語一班的教室,輕車熟路地繞到最後一排,坐到中間的位置。
這個位置很好。離講台遠,方便摸魚。離門也不近,不至於被路過老師一眼盯上。
教室里三三兩兩聊著天。
他翻開課本,看了幾眼上周的筆記。
腳步聲停在他的右手邊,身側的椅子就被輕輕拉開。
藍白校服的袖口從他眼角餘光里晃過,少女坐了下來,空氣里多了一縷極具辨識度的鈴蘭花香。
她坐下後,先看了眼他的課本。
葉舟鴻:「……」
為什麼第一句話就是檢查作業?
他摸了摸後頸。
「嗯……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就是大部分認識。」
「那小部分呢?」
「呃……它們可能還不太認識我。」
葉舟鴻又開了個掩飾尷尬的玩笑。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了。
葉舟鴻立刻坐直,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背,我現在就背。」
和他隔了一條過道的位置,蘇清月安安靜靜地坐下來。
還是上次的那個座位,剛好能看到他們兩個人的側臉。
她先把日語課本攤開,過了幾秒,又小心翼翼地從課本下面抽出一本速寫本。
蘇清月低頭,鉛筆在紙上輕輕划過。
畫面里,一個男生坐在課桌邊,手足無措地翻錯頁;旁邊的女生面無表情地伸手,把書角按回正確頁碼。
她畫到女生微微鼓起的臉頰時,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
「叮鈴鈴——」
上課鈴響後,林野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手裡還夾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他把咖啡擱在講台邊,掃了一圈教室。
「みなさん、こんにちは。」
(大家好。)
同學們起立朝老師鞠了個躬,動作懶懶散散的。
「先生、こんにちは。」
(老師好。)
林野也不生氣,笑了笑說:
「看起來大家精神狀態比我預想的強,那就在正式上課之前,我們先說一件事。」
教室安靜了,同學們好奇地把目光投向講台。
「五一假期期間,咱們楚外會和一中、二中、附中等幾所高中一起,舉辦一次小型的日語朗讀比賽,」
林野靠在講台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
「形式是個人朗讀,自選一段日語短文,可以是課文節選,也可以是散文、詩歌、小說片段。每個人三到五分鐘,有興趣的同學自願舉手報名。」
底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本來一般就很少有人熱衷於參加比賽,更何況這次比賽要占用寶貴的五一假期。
「日語還要比賽啊……」
「救命,我五十音都還沒讀順。」
有人在下面小聲問:「老師,有獎嗎?」
林野抿了一口咖啡:
「有,這次算是校級比賽,會有獎狀。如果表現好,對公費研學的選拔也有一定加分。」
「研學?」
這兩個字一出來,教室里開始考慮的人明顯變多了。
葉舟鴻也在考慮。
他盯著課本上的假名,經過一番權衡利弊,堅定地下了決心——
不去!
他日語水平就是跟著課堂進度走,最多再加上十年看番經歷。
去參加朗讀比賽?那不是純送嗎?
葉舟鴻默默把課本立起來,試圖降低存在感。
可身旁的少女似乎坐直了一點,
要不是他一直分心注意著周稚瑜,根本發現不了。
葉舟鴻心裡忽然冒出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臂。
「葉舟鴻。」
「嗯?」
「你要不要參加?」
emmm,葉舟鴻沉默了。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我可以不要嗎?」
周稚瑜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
「我那口語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才要練。」
周稚瑜蓋上筆帽,轉過頭認真地看他。
「二外課本來排課就少,一周才一節。要是自己不主動找機會練,怎麼進步?」
「我……我可以自己練!」
「你自己練會開口嗎?」
葉舟鴻很想說會。
但他覺得自己只要說謊,下一秒就會被她當場拆穿。
他摸了摸後頸,小聲說:
「也不是完全不會……」
「學語言就是要敢開口說,英語是這樣,日語也是這樣。」周稚瑜想了想,打了個比方,「你英語競賽能站在省賽上做即興演講,讀三分鐘日語就怕了?」
「而且——」
周稚瑜的聲音忽然輕了一點,視線轉回課本上。
「期末考完之後不是還有研學嗎?你要是不進步的話,怎麼去研學?」
葉舟鴻愣住了。
研學?她想去研學?
以她家的條件,去日本不是隨時的事?
旅行團也好,自由行也好,最難的步驟……應該是考慮選頭等艙還是商務艙吧?
可她剛才說話的表情,似乎對研學很期待。
一場處處要集合點名,要統一行動,也許晚上還要寫心得的研學,對她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
難道……是想讓我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