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開玩笑的，這種事情當做夢素材倒是挺不錯的。
林野在台上分享往年研學的趣聞。
周稚瑜也不看他了，低頭自學著上學期的內容。
葉舟鴻沉默了幾秒，還是妥協了。
「那……行吧，我也參加。」
周稚瑜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葉舟鴻坐得太近，近到能看見她微微抿了抿唇。
教室前面陸續有幾個同學起身去講台寫名字。
葉舟鴻環顧了一圈，報名的人不多。
為了緩解尷尬，他轉頭看向隔著過道的蘇清月。
「蘇清月，你要不要也報一個？」
蘇清月正低頭畫什麼，被叫到名字時肩膀嚇得微微一抖。
她迅速把速寫本合上，壓在課本底下。
「你剛剛說什麼？」
「日語朗讀比賽，你參加嗎？」
「嗯……」
蘇清月先看了看葉舟鴻，又看了看他旁邊的周稚瑜。
周稚瑜垂著眼，表情淡淡的，翻課本的動作沒停。
但蘇清月畫了太多人物表情速寫，對細微的變化格外敏銳。
「我……」
她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求生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還是算了吧。五一好不容易放假，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吧……」
葉舟鴻沒多想，轉回去了。
「有想要報名的同學嗎？舉起手，我統計一下人數。」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舉起幾隻手。
周稚瑜也舉起了她的手，葉舟鴻跟著舉了手。
「咱們一班總共有五位同學報名。據我所知，隔壁二班更少，好像只有三位。」
林野一邊數著人數，一邊在表格上打勾。
「大家也不用急著下決定，回去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下周上課時還可以找我報名。」
聽到參賽的人數不多，教室里有人鬆了口氣。
「老師，那競爭壓力是不是不大？」
林野笑了笑。
「不一定，人少的話老師可能會更嚴格。所以——」
葉舟鴻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林野把報名表夾進他的教材里。
「報名了的同學，這節課後留下來十分鐘，我先聽一下你們的發音。」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葉舟鴻壓低聲音吐槽了一句。
「來不及了。」
周稚瑜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報名以後，就要負責。」
……
「叮鈴鈴——」
「好，下課。」林野站在講台前，拍了拍手。
「報名的同學先別走，到前面來一下。」
報名了的五名學生走到講台前，林野給他們每人分了一張紙，上面印著一篇只有幾句話的小短文。
「大家不用緊張，今天只是先聽一下你們的發音。你們有誰願意先來嗎？」
沒人舉手。
「好吧，那我們按從左往右的順序來。何宇，你先開始吧。」
林野看向站在最左邊的何宇，微笑著鼓勵他。
何宇清了清嗓子。
「春になると、桜の花が咲きます……」
那個男生的日語發音倒是很流利，語速也不慢，但……怎麼說呢？
每個詞尾都帶著一股奇妙的上揚和拖音，像是從池袋街頭某個居酒屋裡走出來的混混。
林野微微偏了一下頭，表情保持著溫和，但嘴角的弧度有一點微妙的變化。
接下來是一個女生。她接過紙，看了五秒鐘，抬頭。
「老師……這個第二行的字，我不認識。」
林野看了她一眼。
「那是片假名。」
「……哦。」
女生又低頭看了十秒。
「那這個呢？」
「那也是片假名。」
第三個女生發揮正常，發音清晰、節奏穩定，林野點了點頭表示不錯，讓她回去多注意長音和促音的區分。
「下一個，葉舟鴻。」
他並沒有太緊張。
得益於十年的看番經歷，這段文字里的詞他都認識，讀出來的音調也挺標準的。
只是……
也都怪看番太多了，有一些地方他會下意識地讀成重音，聽起來就有點中二的感覺。
林野靠在講台邊，表情有些意外。
「流利度不錯，語感也有，只是……你是不是經常看番？」
「……看一些。」
葉舟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能聽出來。」林野笑了，「你的發音習慣……怎麼說呢，會讓人覺得有點熱血。如果讀的文章偏抒情的話，感情不用那麼激昂。」
「好的，謝謝老師。」
葉舟鴻退回隊伍中，心裡猜測自己的耳朵應該已經紅了。
「最後，周稚瑜同學。」
周稚瑜拿著那張紙，沒有太多準備的停頓，直接開始讀。
和葉舟鴻完全不同的風格，她的發音像是從教材音頻里復刻出來的。
長音、促音、鼻濁音，發音非常完美。
像她這個人一樣……
林野聽完，眉毛微微揚起。
「周稚瑜同學，你之前學過日語？」
「沒有，這學期才開始。」
「很好，發音非常標準。如果語調還可以再自然一點，就非常完美了。」
因為每個人朗讀完，林野都會簡短地評價幾句，十分鐘檢查硬生生拖成了二十分鐘。
葉舟鴻和周稚瑜並肩下樓，在一樓架空層找到自己的行李箱，一起向校門口走去。
周稚瑜的腳步突然慢下來。
她抬手把一縷被風吹散的頭髮別到耳後，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這周我不坐公交了。」
葉舟鴻愣了一下。
「啊？」
「我爸開車來接。」周稚瑜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所以……抱歉，不能一起走。」
葉舟鴻很快笑了笑。
「沒事啊，這有什麼好說抱歉的。」
哪怕腳步放得再慢，短短几百米距離還是很快就走完了。
「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校門外的馬路邊，一輛黑色的奧迪A8L安靜地停在樹下，引擎沒有熄火，尾燈亮著暗紅色的光。
她轉身，走向那輛車。
藍白色的校服在傍晚的逆光里變成了一個單薄的剪影。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書包帶勒在肩膀上，把校服外套壓出兩道淺淺的褶皺。
車門從裡面被推開。她彎腰坐了進去，門關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車沒有立刻開走，過了幾秒才緩緩駛離路邊，匯入車流。
葉舟鴻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越來越遠。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
但就在她一個人走向那輛車的那幾步里，他忽然覺得她看起來很孤獨。
……
晚高峰的公交一如既往地擁擠。
葉舟鴻站在後門附近，一隻手抓著扶杆，另一隻手護著書包。
車廂搖搖晃晃，報站聲混著小孩哭聲和大人打電話的聲音，吵得人腦仁疼。
他把mp3掏出來，注意力卻不在耳機里。
朗讀比賽要選什麼材料呢？
課文太無聊了，新聞報導似乎也不合適，散文詩歌他又駕馭不了……
他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秒速五厘米》
在初一剛與周稚瑜分開時，葉舟鴻碰巧接觸到這部電影。
明明是青梅竹馬的兩人，卻因為種種原因而被迫分開，又在漫長歲月里成為了彼此的陌生人。
現在不在學校里，葉舟鴻光明正大地把手機掏了出來，在pdd里買了一本日文原文版的《秒速五厘米》。
就選它了。
……
到家的時候快七點了。
葉舟鴻剛進門，就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油煙味。
「回來了？」
張蘭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嗯。」
葉舟鴻換鞋，把書包放到客廳椅子上。
他本來以為又會聽到葉梓涵在房間裡刷短視頻或者打遊戲，結果客廳很安靜。
安靜得不太正常。
他往廚房看了一眼。
「媽，這個菜要先洗還是先切啊？」
什麼情況？葉梓涵竟然在幫忙洗菜？！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葉舟鴻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默默回房間準備開始學習。
「叮咚——」
忽然門鈴響了，會是誰呢？
張蘭手上還拿著刀，看了一眼葉舟鴻。
「我和你妹在幹活，你去開。」
「哦。」
葉舟鴻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一看——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生。
看起來和葉梓涵差不多年紀，穿著和她一樣的校服，背著黑色書包。
別說，長得還蠻帥的呢。
廚房裡，張蘭的聲音傳過來。
「是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