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來了？」
張蘭在廚房裡拔高音量問道。
葉舟鴻透過貓眼往外掃了一眼，如實匯報：
「一個男的，穿著二中初中的校服。」
廚房裡「當」的一聲，張蘭手裡的菜刀直接擱在了砧板上。
她音調都變了：「什麼？男生？！」
梓涵保證過她不會早戀，張蘭也相信她不會早戀。
那麼她的男同學來家裡找她，只會有一種解釋——
那個男生喜歡她，想影響她學習！
張蘭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手，三步並作兩步殺向玄關。
葉舟鴻已經把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的男生確實和葉梓涵差不多大，身高一米七出頭，五官端正、皮膚白淨，穿著二中的深藍色校服外套。
他沒有背書包，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和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瓶礦泉水和一些能量棒。
「你找誰？」
葉舟鴻不認識他，隨口問道。
那個男生被嚇了一跳，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他大概沒料到，開門的會是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高中生。
「你好，請問這裡是葉梓涵同學家嗎？」
雖然心裡很害怕，但他還是咽了口唾沫，強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
「你是？」
張蘭這會兒已經殺到了葉舟鴻身後，目光像X光一樣把男生從頭掃到腳。
「阿姨好，我叫蘇銘，是葉梓涵的同班同學，也是班裡的班長。」
男生朝張蘭禮貌地點頭，趕緊把手裡的水果往前遞了遞。
「這是我媽讓我帶的，一點心意。」
「班長」這兩個字一出來，張蘭的表情就慢慢放鬆下來。
「哎呀，同學來玩還帶什麼東西，快進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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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蘭接過水果袋，側身讓蘇銘進門。
「舟鴻啊，去給客人倒杯水。」
葉舟鴻默默轉身去廚房拿杯子。
剛路過廚房拐角，就瞅見葉梓涵從門背後探出半個腦袋，臉都快憋紅了。
她雙手合十，對著葉舟鴻瘋狂用口型求救：
「哥——救命——！」
葉舟鴻權當沒看見，淡定端著水杯走了出去。
客廳里，蘇銘坐在沙發上，雙手貼著大腿，腰板挺得很直。
張蘭坐在旁邊的單人椅上，像面試官一樣笑著看他。
「你叫蘇銘對吧？你跟我們家梓涵一個班？」
「是的阿姨，我是她班上的班長。」
葉舟鴻把水杯放下，努力克制著臉上的表情。
班長？
他可記得葉梓涵提過，蘇銘明明是隔壁班的。
想到這裡，他又多看了蘇銘一眼。
「這周末我們班組織了一個活動，就是夜爬棲雲山看日出。」
蘇銘放慢語速，那一副正經的模樣讓葉舟鴻都差點信了。
「班主任說同學們可以自願參加，但考慮到晚上出門可能會不安全，所以老師就讓男生負責到女同學家里接人，一起到山腳下集合。」
班主任說？
哪個班主任這麼想不開，讓初中生半夜去爬棲雲山？
但這蘇銘敢單槍匹馬面對「丈母娘」，勇氣確實可嘉。
葉舟鴻在心裡默默評價了一句。
換成他自己，估計話都說不利索。
張蘭聽完，眉頭微微蹙起來。
「夜爬？那不是得通宵？」
「對，晚上十二點從山腳出發，差不多凌晨五點半到山頂，剛好趕上日出。」
蘇銘面不改色，語氣很自然。
「班主任說，這個季節的日出時間是六點鐘左右。」
張蘭沉默了一會兒，視線移向廚房方向。
「梓涵，你過來。」
葉梓涵放下青菜，從廚房冒出來。
她的圍裙還沒解，手上滴著水，表情努力裝得若無其事。
「嗯？媽，怎麼了？」
「你們班組織爬棲雲山？你之前怎麼沒跟我提過？」
張蘭冷下臉。
她平時對葉梓涵管得很鬆，但若是遇上「說謊」、「被老師批評」、「考試退步」這些事情，她可不會輕易放過葉梓涵。
「我之前……我之前給忘了嘛。」
葉梓涵偷偷往蘇銘那邊瞟了一眼。
「而且老師是這周才通知的，說是……呃，實踐活動，可以鍛鍊同學們的意志力什麼的。」
張蘭沒有立刻表態，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客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葉舟鴻避免引火上身，轉身溜回房間學習去了。
他知道，張蘭肯定是開始動搖了。
一方面，「班主任」這三個字在張蘭心中有著不可動搖的權威性。
另一方面，讓一個初二女生大晚上的去夜爬棲雲山，當媽的本能告訴她不對勁。
「都有誰去啊？」
張蘭終於開口。
「我們班一共有十二個人報名了，有五個女生、七個男生。」
蘇銘對答如流，應該是提前做好了準備。
「班主任看我家和葉梓涵家離得比較近，就安排我來接她過去。」
張蘭又看了蘇銘一眼。
這小孩倒是挺穩當的，長得也不賴。
就是怕……
她的表情鬆動了一點，但依舊沒有鬆口。
趁著蘇銘在前面抗傷害，葉梓涵悄悄跑到葉舟鴻的房間裡。
房門剛關上，她差點直接跪下。
「哥，今天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可以啊葉梓涵，和男生一起去夜爬棲雲山？」葉舟鴻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平時看不出來，原來你們初中生現在都這麼開放了嗎？！」
「不是！我們不是開放！班裡有好多同學都去的！」
葉梓涵急得跺腳。
「真的有五個女生、七個男生，大家都是同學。但之前我試探過媽媽的口風，她死活都不同意！」
「媽不同意，你還答應你同學說要去？」
「所以沒辦法了，我才請蘇銘來當外援啊……」
葉舟鴻抱起胳膊，看著她。
葉梓涵被他看得有點心虛，聲音小了點。
「我知道晚上出去不太好，但是大家都去……而且我真的很想去。」
「為了看日出？」
葉梓涵的耳朵紅了。
「也不全是。」
懂了，是為了蘇銘。
「哥，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你自己都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次』了？」
「哥，你幫我說幾句好話。我保證不亂跑，到了山腳下給媽發定位，上山也發，下山也發。」
葉梓涵連連保證道。
「那你先說，要我幫什麼忙？」
「幫我說兩句好話！然後……你負責送我去山腳唄！」葉梓涵眼睛亮晶晶的，「不然媽絕不可能放人的！」
葉舟鴻翻了個白眼：
「我大半夜不睡覺，跑去棲雲山給你當保安？」
「我請你喝一星期的奶茶！」
「我不喝那玩意。」
眼看親哥油鹽不進，葉梓涵咬了咬牙，壓低聲音放出大招：
「只要你今天幫我，以後你跟周稚瑜姐姐的約會，我給你打掩護！」
葉舟鴻呼吸一滯，差點咬到舌頭。
「少在這造謠，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切，普通同學？我又不是沒看到過！」
「閉嘴。」
葉舟鴻伸手想把她推出去。
葉梓涵死死扒著門框。
「求你了哥，以後我幫你們支開老媽，讓你們獨享二人世界！」
葉舟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我只能幫你說兩句，成不成看媽。」
「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少來這套。」
……
「吃飯了——」
等兩人從房間出來時，張蘭已經把菜端上桌了。
晚飯桌上多了一個人，於是她又臨時加了兩道菜。
蘇銘幫忙擺著碗筷，大概是想在張蘭面前刷好感度。
所以張蘭是留蘇銘下來吃晚飯了？
葉梓涵眼睛一亮。
留下吃飯，說明還有談判空間！
晚飯桌上，她比平時乖了八百倍——
不挑菜，不玩手機，甚至還主動給每個人盛湯。
張蘭被她這一套搞得有點警惕。
「你今天怎麼這麼勤快？」
「媽，我平時也很勤快好不好！」
葉梓涵心虛地往嘴裡塞飯。
怪不得今天一回家就幫忙洗菜，餐桌上還幫別人盛湯，原來是打算做虧心事啊。
旁邊的蘇銘很懂事地接茬：
「阿姨，其實聽老師說，葉梓涵這次地理模擬考進步特別大。」
「棲雲山剛好是澤海省的典型地貌，學考題經常會考。老師說，實地考察比背書還要強一百倍。」
張蘭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
「是嘛。」
葉梓涵立刻跟上：
「對對對，上次地理課老師還專門提過，什麼雲海形成的原因跟……跟海拔和氣溫有關係來著。」
葉梓涵在桌子底下踢了葉舟鴻一腳。
他被踢得眉頭一皺，想起了正事：
「確實，我們高中地理老師也講過，棲雲山那邊晚上去剛好能感受城市熱島效應。」
「景區晚上人挺多的，而且他們一群人結伴，出不了事。」
張蘭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這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初二的時候敢半夜出門試試？」
葉舟鴻順水推舟道：
「這樣吧，我送她到山腳下，親眼看她跟同學集合。」
葉梓涵立馬舉手發誓：
「對對對，讓我哥送我！到了山腳下我給你開實時共享位置，上山也發，下山也發。媽，我保證不離隊。」
蘇銘也放下筷子。
「阿姨放心，我們每個人都互相交換了家長的電話。到時候如果有情況，會第一時間聯繫。」
一波絲滑的連招打下來，張蘭終於嘆了口氣。
「行吧。那讓你哥送你過去。到了山腳下，就給我打個電話。」
「好！」
葉梓涵應得飛快。
張蘭又轉向葉舟鴻。
「你送到了就回來，別在外面瞎逛。」
「知道了。」
……
晚上十點多，張蘭在手機上叫了一輛網約車。
出門前，她又檢查了一遍葉梓涵的書包。
礦泉水，紙巾，充電寶，薄外套，巧克力，創可貼。
「手機充滿電了沒？」
「充滿了充滿了。」
「到了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媽——」
張蘭看著三個人進電梯，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關門。
網約車到了小區門口。
葉舟鴻自覺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把後排的私密空間留給那兩個初中生。
車子駛出小區。
夜裡的楚庭沒有白天那麼熱鬧。
路燈一盞盞往後退，車窗外的店鋪有些已經關門，只剩便利店還亮著白色的燈。
車裡很安靜，只有導航在播報著前往棲雲山景區的路線。
後排很安靜。
葉梓涵平時話那麼多，這會兒卻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蘇銘：
「你……帶手電了嗎？」
「帶了，兩個。」
咔噠一聲，蘇銘按亮了手電。兩道刺眼的光柱在車裡晃了一下，又迅速被按滅。
「哦。」
車裡又安靜了下來。
葉舟鴻看著窗外，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你們這聊天水平，純人機啊！
但他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平時在周稚瑜面前找話題的時候……
好像也是這樣？
「嗡——」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微信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葉舟鴻低頭看去，是許清言發來的消息。
一口⁵個蛋撻：【聽說你們二外日語還有比賽？】
消息這麼靈通？
他單手打字回覆：
松葉：【對啊，日語朗讀比賽。】
松葉：【學校太陰間了，把比賽放到五一假期舉辦……】
許清言在屏幕對面捂嘴偷笑。
一口⁵個蛋撻：【陰間你還報？】
松葉：【那是因為得獎了能加分！】
一口⁵個蛋撻：【哇，那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葉舟鴻看了眼窗外越來越近的山影，又看了眼後視鏡里低頭裝乖的葉梓涵。
松葉：【我都還沒開始。】
松葉：【現在跑到棲雲山來了。】
聊天框上方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接著一連串問號砸了過來。
一口⁵個蛋撻：【？？？】
一口⁵個蛋撻：【ber，你不是說回家學習嗎？】
一口⁵個蛋撻：【怎麼突然跑去夜爬棲雲山了？】
一口⁵個蛋撻：【等等……】
一口⁵個蛋撻：【不會吧不會吧！】
一口⁵個蛋撻：【我不信你一個人去！快說，跟誰？！】
看著滿屏亂飛的表情包，葉舟鴻嘴角抽搐。
他閉著眼睛都能想像出，許清言現在肯定在床上打滾，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車子轉過一個路口。
棲雲山龐大的黑影出現在眼前，山腳下的集合點隱約能看到幾簇手電筒的光源。
為了制止許清言發散出一部八十集的青春偶像劇，葉舟鴻解釋道：
松葉：【送我妹去爬山的，你別瞎想】
許清言好像有點失望。
一口⁵個蛋撻：【哦，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