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護送我回去嗎？」
風從葉舟鴻背後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定定地看著站在晨光里的周稚瑜。
那件對他來說正好的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顯得她整個人莫名有些嬌小。
「……好。」
他硬著頭皮應下，生怕多蹦出一個字，胸口那隻亂撞的小鹿就會直接跳出來。
「畢竟……你一個人下山也不安全。」
為了避免尷尬，葉舟鴻又強行找補了一句。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難走得多。
露水把石階浸得濕漉漉的，有些台階上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更要命的是，凌晨的山頂還起了霧。
葉舟鴻走在前面半步，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著腳下。光柱隨著他的步伐晃來晃去，勉強能看清台階的輪廓。
山道兩側的樹冠茂密，把清晨微弱的日光被切割成星星點點，落在腳下忽明忽暗。
葉舟鴻本想走快兩步，在前面探路。
可周稚瑜走得很慢。
她兩隻手抓著旁邊的鐵鏈護欄，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往下挪。
她穿的是一雙白色帆布鞋，踩在濕石階上幾乎沒有摩擦力。
「小心點，這裡很滑。」
葉舟鴻停下腳步，低聲提醒。
周稚瑜「嗯」了一聲，抬眼看了看他，又趕緊低下頭專心看路。
沒走幾級台階，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幾個通宵爬山的大學生，有說有笑地從上面結伴下來。
「砰！」
其中一個男生手沒拿穩，礦泉水瓶直接掉在地上，順著台階骨碌碌地滾向周稚瑜。
她下意識往旁邊讓，右腳剛好踩到一塊滑膩的青苔上！
鞋底瞬間失去抓地力，整個人的身體猛地向前栽去！
「小心！」
葉舟鴻想都沒想，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葉舟鴻的腦子瞬間宕機了。
這手腕未免也太細了吧？
只要他掌心稍微一收攏，就能完全圈住。
小說里寫的那些「盈盈一握」，難道就是這種觸感？
周稚瑜的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
像是被嚇到了，又像是不知道在這個時候該不該掙脫開。
兩人同時站穩，卻默契地靜止在了原地。
那幾個大學生連聲說著「抱歉」，快步越過他們往山下走去。
山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的露水被風吹落，「啪嗒」一聲砸在台階上
葉舟鴻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死死抓著人家。
「咳咳……你、你沒事吧？」
「嗯，站穩了。」
「啊！抱歉……」
葉舟鴻像被電了一下，手猛地縮回去。
「你道什麼歉？」周稚瑜把手收回袖子裡，聲音比剛才低了點，「剛才要不是你，我可能真摔了。」
接下來的路，兩人默契地保持著距離，誰也沒有再開口打破沉默。
大約下了十分鐘，石階終於變成了平坦的水泥步道，路況瞬間好了不少。
葉舟鴻假裝看風景，小心翼翼地用餘光偷瞄身旁的少女。
周稚瑜安靜地垂著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山里太冷，她白皙的耳尖透著一抹粉紅。
……
到山腳停車場時，天已經徹底亮透了。
小攤販們早早支起了攤位，大鐵鍋里冒著熱騰騰的白汽，蒸著玉米和熱氣騰騰的包子。
幾個夜爬下來的學生，圍在便利店門口吃關東煮。
隔著老遠，葉舟鴻就看見葉梓涵。
對哦……
昨晚他跟張蘭說的是，他不放心葉梓涵，跟著他們一起上山。
要是現在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打車回去，葉梓涵卻跟著同學一起回，傻子都能看穿他在撒謊！
「你等我一下。」
周稚瑜停下腳步，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你妹妹？」
「嗯。」
葉舟鴻快步走向停車場靠馬路一側。
那邊正蹲著幾個初中生，邊吃早餐邊吹牛。
葉梓涵正捧著一杯熱豆漿，和旁邊的女生嘰嘰喳喳地聊天。
不遠處的蘇銘，也站在男生堆里談天說地。
看來昨晚他們相處得還算愉快。
不過，葉梓涵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
最開始時，蘇銘對她明明……
葉舟鴻一邊考慮著要不要「不恥下問」，走到了那群人旁邊。
「葉梓涵。」
葉梓涵聞聲抬頭，看清來人後，豆漿差點噴出來。
「哥？你怎麼在這裡？！」
「你等會兒跟我一起走。」葉舟鴻壓低聲音，心虛地往後瞥了一眼，「我先送一個……朋友回去。」
葉梓涵眨了眨眼，目光越過他的肩膀。
石墩旁邊，一個女生正低頭看手機，身上罩著一件寬大的男款外套。
「那是——！」
「閉嘴！別看了！」
葉舟鴻伸手擋住她的視線。
「等會兒我們一起回家，回去跟媽對口供，就說我們是一起上山、下山的，聽見沒？」
「行吧，哥。」葉梓涵不僅沒怕，反而拖長了尾音，「你去吧。」
「別亂想。」
「我什麼都沒想啊。」葉梓涵雙手背到身後，臉上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你快去快去，人家等著呢。」
這時，蘇銘也特意走過來，禮貌地跟葉舟鴻道了聲謝。
「蘇銘，你先回去吧，我跟我哥走。」
葉梓涵沖蘇銘擠了擠眼睛，暗示他往便利店方向看。
雖說周稚瑜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但若是她和蘇銘被她看到了……
萬一下次姐姐來家裡玩時，不小心說漏嘴怎麼辦？
「那是……噢，我懂了。」
蘇銘的目光在葉舟鴻和周稚瑜之間來回打轉，露出瞭然於胸的表情。
「哥，那我先撤了，不打擾你們。」
葉梓涵小聲說：
「嗯……到家後，記得給我發條消息。」
說完，她才意識到葉舟鴻還在旁邊，立刻咳了一聲，把臉轉開。
葉舟鴻也不想打擾兩人道別，慢慢走回便利店門口。
「那個……我幫你叫輛車吧？」
「不用，我已經學會了！」
周稚瑜在手機上點著，隨手遞給他一個紙碗。
「這個給你。」
葉舟鴻愣愣地接過，是一份還冒著熱氣的便利店關東煮。
「謝謝……」
在等網約車來的幾分鐘裡，兩人就站在路邊，默默吃完了那份關東煮。
熱騰騰的食物下肚，一夜未眠的疲憊感姍姍來遲。
黑色的網約車很快穩穩停在路邊。
葉舟鴻看著她拉開車門，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告別。
憋了半天，勉強冒出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周稚瑜輕輕笑了一下，坐進後排。
「還有，別忘了朗讀比賽。」
葉舟鴻傻站在原地，直到車子連尾燈都看不見了，他還維持著揮手的姿勢。
「咳。」
旁邊傳來一聲故意壓低的咳嗽。
葉梓涵抱著胳膊。
「哥，解釋一下唄。」
「有什麼好解釋的。」
葉舟鴻死鴨子嘴硬。
「和漂亮姐姐一起通宵，在棲雲山頂看日出，人家身上還穿著你的外套……」
葉梓涵掰著手指數罪狀，嘖嘖稱奇。
「你們高中生現在都這麼會玩嗎？」
可惡，這不是他的招嗎？
「哥，你耳朵紅了。」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