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外課結束，葉舟鴻和周稚瑜道別完，就先回四班收拾東西。
教室里已經亂成了一團。
五一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傍晚，所有人就像即將出籠的飛鳥，心早就飛出了校門。
孫浩然一邊胡亂往書包里塞卷子，一邊哀嚎：
「我真服了，我媽一聽說要返校自習，笑得比我過年收紅包還開心。」
江嶼拎起那個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運動包，滿臉劫後餘生。
「知足吧兄弟！我爸說要給我請家教，學校自習反而還救了我一命。」
葉舟鴻拖著行李箱走在校道上，腳步卻不自覺地放慢了。
不知道今天的公交車站，能不能遇到她？
校門口的人很多，車也很多。
他的視線在人群里飛速掃了一圈，沒找到那個熟悉的馬尾。
馬路邊上，也沒有停著那輛壓迫感十足的奧迪A8L。
真奇怪。
她今天動作怎麼這麼快？這就已經走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微信界面安安靜靜。
算了……
葉舟鴻嘆了口氣，拖著行李箱穿過馬路，朝公交站走去。
四月底的楚庭市已經悶熱起來，夕陽曬在後頸上，隱隱發燙。
還沒走幾步，左肩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的右手正拖著箱子，所以拍他的人肯定在左邊。
葉舟鴻下意識朝左邊回頭。
空無一人。
下一秒，身後傳來輕輕的一聲竊笑。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再轉過頭時，周稚瑜正俏生生地站在他右後方一步遠的地方。
她背著書包，手裡拖著個小巧的行李箱。她的馬尾因為剛剛的小動作，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葉舟鴻感覺耳根一下子就熱了。
「……幼不幼稚啊。」
周稚瑜看著他，眼底藏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不幼稚。」
葉舟鴻小聲吐槽：「這種套路都多少年前的了。」
「但你還是上當了。」
「……你什麼時候在這兒的？」
周稚瑜歪了一下頭，表情十分無辜。
「我要回家啊，當然在這裡。」
葉舟鴻「哦」了一聲，趕緊轉過身，掩飾狂跳的心臟。
小學時她就喜歡這麼幹——
從背後拍他左肩，然後躲到右邊。
那時候他每次都上當，她每次都笑得很開心。
不過，為什麼感覺她今天這麼開心？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公交車終於來了。
車門一打開，站台上的人群就拼命想往車裡擠。
司機扯著嗓子大喊：
「往裡走，往裡走！後面還有位置！不要堵在門口！」
學生們拖著箱子，艱難地往上擠。
葉舟鴻先把自己的行李箱先提上去，又回頭看周稚瑜。
她個子不高，被前面幾個男生的鼓囊囊的書包，根本邁不開腿。
葉舟鴻往旁邊挪了一步，抬手扶住車門邊的扶杆，用肩膀替她擋開一截人流。
「你先上。」
周稚瑜沒客氣，低著頭從他胳膊下面鑽進了車廂。
車裡根本不可能有空座。
葉舟鴻把行李箱豎在腳邊，右手抓著頭頂的吊環，身體微微向周稚瑜那邊側傾。
他像一堵人形屏障，把她和過道里擠來擠去的人群隔開。
「謝謝。」
周稚瑜仰起頭來看他，輕聲說道。
「沒、沒事……」
車子啟動，微微晃了一下。
「你報名回校自習了嗎？」
她忽然開口。
「嗯，報了。」葉舟鴻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行道樹，「我是班長嘛，總得起到帶頭作用。」
「葉班長，還挺有責任感的嘛。」
周稚瑜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
葉舟鴻的視線猛地從窗外收回來，正好撞上她微微上揚的嘴角。
「……別這麼叫。」
「為什麼？」
「聽起來很奇怪。」
「哪裡奇怪？」周稚瑜繼續捉弄他，「你不是班長嗎？」
「對……不對……」
再這樣聊下去，葉舟鴻感覺自己都快卡bug了。
車廂搖晃，她手裡的吊環也跟著輕輕搖。
「明天就比賽了，今天回去別光顧著玩，記得鞏固練習幾遍。」
周稚瑜小聲叮囑。
「知道了。」
……
回到家，葉舟鴻跟張蘭提了一嘴假期要回校自習的事。
「學校這個安排挺好。你們現在就是不能松，一松就被別人超過了。」
張蘭在廚房裡洗著菜，對學校的決策舉雙手贊成，順嘴開始念緊箍咒，讓他早點睡別熬夜。
水龍頭關上，她頓了頓，又問：
「是不是馬上要考試了？」
「嗯，期中聯考。」
「和哪些學校一起？」
「一中、二中、附中這些。」
張蘭擇菜的動作停住，語氣變得嚴肅一些。
「那你更得給我繃緊了，你看看人家周稚瑜……」
下一秒，她似乎想起什麼，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總之，別掉鏈子。」
「嗯。」
晚飯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日語稿子磨了兩個小時。
睡前，他點開小魚的頭像。
想說點什麼，卻又感覺無從開口。
最後，他還是按滅了屏幕。
明天比賽見吧。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葉舟鴻在衣櫃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穿了校服。
他怕高靜萬一又發病，說不定會去抓不穿校服的學生，讓他們寫檢討。
到學校時，校門口已經有不少返校自習的學生。
大家明明放假，卻還是穿著校服，打著哈欠往教學樓走。
學校還真是不當人啊……
葉舟鴻決定，先去找沈國平報備。
沈國平正在辦公室喝茶，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去吧，比賽重要。今天上午你不用回教室自習，比賽完你可以回宿舍休息一下。」
「好的，謝謝沈老師。」
「別緊張，加油。」
沈國平笑著鼓勵了一句。
……
階梯教室的門還沒開，門口已經貼好了比賽簽到表。
葉舟鴻在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十六位。
楚庭市外國語中學，高一4班，葉舟鴻。
而周稚瑜排在第十九個。
在這等著也是等著，葉舟鴻乾脆找了個角落站定，翻開稿子默念。
過了大約十分鐘，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早啊，葉班長。」
他抬起頭。
周稚瑜穿著校服走過來，沒有扎頭髮，一副放鬆的樣子。
「早上好……」
「簽到了嗎？」
周稚瑜走上來，在簽到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剛簽完。你……你不緊張？」
周稚瑜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一如既往的傲嬌：
「緊張有用的話，那你現在多緊張一會兒。」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嫌棄。
這倒是讓他緊張的心情稍微緩解了一點。
沒過多久，其他學校的學生也趕到了。
幾個穿著一中校服的女生結伴走來。
她們的校服是月白襯衫配雲山青百褶裙，在一眾單調的運動服里顯得格外亮眼。
還有幾人穿著深藍色運動服的，應該是二中的。
葉舟鴻剛要把目光收回來，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長髮披肩，神情清淡，像是周圍的焦慮都與她無關。
「許星眠？」